出院那天，天还没亮沈祈安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陆执还趴在床沿上睡着。他的头歪向沈祈安的方向，右手还握着沈祈安的手，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出冒出的青黑色胡茬。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碰了碰陆执的眉心，“陆执。”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陆执没有醒。
“陆执。”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陆执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有些涣散，看到沈祈安的脸，慢慢聚焦。
“几点了？”他的声音很哑。
“快六点了。”
陆执直起身，揉了揉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他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
“医生今天查房，办出院。”
“好。”
陆执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水龙头哗哗地响，冰冷的水冲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
上午九点，医生来查房。检查了沈祈安的伤口，说恢复得很好，可以出院了。陆执去办了出院手续，回来的时候，沈祈安已经换好了衣服。帆布包背在右肩上。
“走吧。回家。”陆执接过他的帆布包。
两人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护士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陆警官，沈顾问，出院了？回去好好养伤，别太累了。”
“谢谢。”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住院部大门。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祈安深吸了一口气，把医院的味道从肺里排出去。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沈祈安说。
“
陆执今天开了车，沈祈安坐在后副驾驶，车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阳光从前面照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回到家后，陆执收拾东西，沈祈安坐在沙发上。
“陆执。”
“嗯。”
“你叔叔那边，这几天有动静吗？”
“没有。”
沈祈安把脸贴在陆执的背上。“仓库那边呢？”
“我让小刘查了那片区域的卫星图。仓库建在山里，只有一条路能进去。路口有监控，门口也有监控。很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接近。”
“不能从正面进。要从侧面。”
“侧面是山。没有路。”
“我可以找路。”
陆执看了他一眼。“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沈祈安看着他的眼睛。“你叔叔背后有高人。不是普通的邪师。那天我感应那个仓库的时候，里面的阵法很强。那个邪术流派，我在师父的古籍里见过。很古老，很邪恶，失传了很久。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学来的。”
陆执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些。“阵法很强。有多强？”
“如果我现在去，破不了。我的法器不够。铜钱剑只能挡，不能破。铜镜只能照，不能封。我需要更强的法器。师父那里有。”
“什么法器？”
“五雷符。师父画了三十年，只画成了三张。每一张都能引动天雷，破除一切邪术。还有一把铜钱剑，那把剑上的铜钱是唐朝的，唐朝的铜钱，历经千年，阳气极重。邪术碰到那把剑，像雪碰到火。”
沈祈安顿了顿。“我要回山门一趟。找师父借法宝。”
陆执握住了他的手。“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陪你去。”陆执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灵力没恢复，不能一个人。你回山门要坐很久的车，不能一个人。”
沈祈安想了想，点了点头。“好。一起回去。”
陆执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快？”
“越快越好。多等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他随时可能转移。”
陆执点了点头。“明天。我订票。”
傍晚，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沈祈安靠在陆执怀里，手里捧着那本《麻衣神相》，但没有看。陆执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手指在他右臂上轻轻画着圈。
“沈祈安。”
“嗯。”
“你师父看到我，会不会不喜欢？”
沈祈安偏过头看着他。“为什么不喜欢？”
“我没保护好你。你左肩的伤，是因为我。”
沈祈安放下书。“不是因为你，这是意外。”
陆执把他揽进怀里。沈祈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陆执，你是不是很紧张？”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要见你师父。他是你的家人。我怕他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
沈祈安抬起头看着他。“不会的，你很好，师傅肯定会喜欢你。”
“你师傅真的会喜欢我吗，他不会怪我把你拐走吧。”
沈祈安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会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选的。他信我。我选的，他不会不喜欢。”
陆执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夜深了。沈祈安洗完澡，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窝在沙发上看书。陆执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查明天去青玄山的火车票。
“明天早上八点的车。到站下午两点。然后坐大巴上山，大概四点到。”
“好。”
“你师父喜欢吃什么？我买点东西带上去。”
“他喜欢喝酒。但你不要买。他喝多了话多。”
“那买什么？”
“买茶叶。他喜欢喝茶。铁观音。”
陆执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还有呢？”
“没有了。你人去就行。”
陆执放下手机，看着沈祈安。他的侧脸在落地灯的暖黄色光中显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