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狠狠砸进旁边的石壁中,碎石飞溅。
细小尖锐的石渣擦着裴正的脸颊划过,立刻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清晰的刺痛瞬间传来。
裴正瞳孔骤缩,下一秒飞快反应,跑回宾利车旁掩蔽,靠着遮挡,打开车门,利落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下山的路被挡了,他现在只能往山上冲,但愿下手的人不会跟上来。
“操,老头子安排的人呢!本少爷差点死枪口下,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宾利引擎在寂静山道上发出狂暴的轰鸣,轮胎碾过路面,带起一路飞散的碎石。
裴正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抹了把脸颊,指尖沾到温热的血。
他瞥了眼,眼底一片冰冷。
环山公路九曲回肠,后方没有追兵的车灯,可那道子弹扎进石壁的闷响,还在耳边反复炸响。
不是意外。
是冲着他来的。
裴正指节攥得发白,视线扫过后视镜,空无一人,可那种被人死死顶上的阴冷感,却像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他原本以为,在z国这片地界,哪怕李文安本事再大,有爷爷安排的人暗中保护,也绝不可伤到他。
可刚才那一下,差一点,他就直接交代在这条盘山公路上。
看来偷偷转移公款的确是李文安的命脉,这笔钱即使离婚也能维持他体面的生活。
而如果这件事被知道,并且有实质的证据,那留给他的只有后半辈子在监狱苟活的份。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对裴正动手,因为裴正如果真的死了,那么裴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查到李文安是迟早的事,那他还有什么好日子,法治社会即使不至于让他没了命,也会让他把牢底坐穿。
裴老爷子的手段,恐怕李文安一家老小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所以让李文安真正动了杀心的其实是裴正最后说的那句话,那笔钱的流向。
裴正知道这笔钱在海外的哪几个账户里,有多少资金都一清二楚。
李文安坐牢不要紧,还有这笔钱够他一家老小,够那个小三和未出生的孩子过富足生活。
裴正知道这件事就是断他活路,他怎么可能睡得着觉。
裴正抽了张纸巾擦掉脸颊上的血迹,按在脸颊上止血,细小的伤口没流多少血,很快就止住了,并不明显。
车子一路冲上山顶,私人别墅外灯火璀璨,衣香鬓影,里面是觥筹交错的慈善晚宴,一派平和盛世。
而门外这条山道,刚刚上演了一场索命追杀。
裴正把车停在阴影里,靠在椅背上重重喘了口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脸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似乎在提醒他危险还没有结束。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冷静下来的脑子飞快运转。
老爷子安排的人一个没见,杀手来得恰到好处,时间、地点、路线,一分不差。
他今天没有带一个人,又特意换了新车,除了那个人,裴正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裴正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带着些许苦涩,笑意也未达眼底。
行。
好样的。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不会跟李文安联手动他。
背地里,却把他往死路上送。
裴正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嗤笑,冷得发涩。
他以前再怎么跟裴褚斗,再怎么针锋相对,都没真的想过,对方会狠到这个地步。
他以为他们之间还有亲情牵绊,还有儿时的一点回忆。
是他太天真了。
什么叔侄情分,什么顾全大局,在裴褚眼里,比不上权势地位,全是狗屁。
裴褚你真是牛逼。
你厉害死了。
裴正抬手抹了一下脸颊上没有渗血的伤口,推开车门。
夜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
入秋了。
他理了理微乱的衬衫领口,扯了扯领带,那张平日里带着几分痞气的脸,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夜晚依旧热闹,音乐悠扬,宾客谈笑风生。
没人知道,刚刚在山下的盘山公路上,这位年少轻狂的小裴总,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裴正站在灯火边缘,抬眼望向别墅内那片浮华光影,眼底一片黑沉。
他将邀请函递给门口的核验人员,抬脚,一步跨入灯火之中。
王锦辉他要见。
这笔账,他更要算。
没有助理陪同,没有保镖跟随,他孤身一人走进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黑西装笔直挺拔,领带系得规整。
少年人的桀骜被收敛起来,多了场面上该有的沉稳,一眼望去,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裴正的到来引来些许探究的目光,他没理,接过侍从端来的香槟,走入人群。
王锦辉正与几位前辈谈笑风生,身姿端正,气度从容。
眼角余光瞥见裴正走来,脸上笑意分毫未减,只当没看见。
周围的人也都识趣,谁都清楚这位王主任最近在躲裴家这位小少爷。
裴正脚步不停径直走过去,微微倾身,声音清冽,打断道:
“王主任,打扰一下,我有件事,想跟您单独谈。”
话音一落,圈子里的交谈声顿了顿。
几位长辈看过来,目光在裴正那张还带着少年锐气的脸上打了个转,又若有似无地瞥向王锦辉。
王锦辉脸上的笑微妙地淡了几分,慢条斯理地转过身,跳开话题反问:“小裴总,你也来了,你叔叔怎么还没来?刚才我还跟他打了电话确认,他就在上山的路上,你们没遇到吗?”
王锦辉这句话一出来,空气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裴正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沉稳,瞬间裂了缝。
裴褚也在这座山上?
裴正指尖骤然收紧,玻璃杯壁被他捏得发白,冰冷的香槟晃出细微的涟漪,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而上的腥气。
他在路上?
那他刚才在哪里?
眼睁睁看着人对我动手?
所有的猜忌、恨意、委屈的钝痛,在这一刻被一句话全部勾了出来。
裴正抬眼,眼底那层刻意压下去的冷戾,彻底翻了上来。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冷得刺骨:
“你说他也来了,还在上山的路上,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