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也诚在走廊来回踱步,他的崽崽已经在诊室内待了不止一小时。
他焦急的等待,双臂麻的厉害。
阳光透着透明玻璃打在地板,从最初的炽热到渐渐暖和。
嘎吱。
门开了,覃晨出来了。
苏也诚缓缓的转过身子,又焦急的走到男孩身前。
他没问检查怎么样,看着面色无常的男孩,先开了口。
“崽崽,一个人在里面没事吧,老公不能陪着你,让你害怕了。”
覃晨抬起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得多的猛男。
“没事。”
他轻声说。
苏也诚抱住他,双手发紧,肌肉无意识的抖动麻木,从覃晨进门到出门。
两个人在走廊长椅坐下,苏也诚望着他,两人眼神直视。
“崽崽,怎么样。”
他好一会儿,才终于问开。
覃晨低下头,没有回答他。
嗬!
苏也诚的心咯噔了一下,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没,没事,没事崽崽,我们,我带你去国外。”
他突然变得慌乱,但依旧想保持镇定。
只是口吃的言语表达和胸口的起伏,怎么都不能平复。
“晚上就能做手术了。”
覃晨突然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开朗的笑容。
那是他看到的很自然的笑容,是覃晨在遇到开心事时候发自内心的笑。
他的心悬回高空,又稳稳降落。
“好好。”
他一把抱住了覃晨,鼻息在覃晨脖子上游走,用尽全部力气,感受着小孩的味道。
“你吓死我了,不要这样吓老公。”
“嗯,下次不会了。”
“晚上就能做吗?不需要什么准备吗?”
苏也诚坐起,双手扶着他的手臂。
“嗯,这里有供体。”
说到这里,他的心突然慢了半拍,又加快了一些。
他停止了一瞬的呼吸,调整着身体。
“哈哈,就是,要五百万呢…因为我的情况特殊,要不我们——”
“我这个手机没有U盾,我们现在去银行取。”
覃晨愣了一下,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苏也诚斩钉截铁的话打断。
这个男人,五百万,也不怀疑一下吗?
哪有什么病是要五百万的呢…
可是他的眼神如此真诚,认真,并且刻不容缓。
让他害怕。
“老公,我记错了,是五十万,哈哈哈,五百万咋可能。”
覃晨哈哈哈的笑着,化解着说错的尴尬。
“五百万也好,五十万也罢,你能治好,多少钱我都愿意。”
苏也诚看着他,他不觉得这是一件可以愉快的事情,在没有好起来之前。
“崽崽,不要随便开玩笑,我害怕。”
苏也诚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就这样毫无保留的,把自己最脆弱的样子展现给覃晨。
他在害怕,他害怕失去。
害怕失去自己。
所以他说了。
再也不是之前不敢言语的那个他。
覃晨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把他放在心里这么重的地位。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感到眼前的男人是把他埋在自己心里,和其他人不同。
这样的无底线的偏爱。
“嗯。”
他重重的点头,但是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还是让他不由自主的哭出了声。
他实在是没有完全准备好,以前苏也诚不在他身边,他还能忍住。
苏也诚抱着他在自己胸口,轻轻抚过他的头发,慢慢滑下身子。
“崽崽,我在,没事。”
“嗯。”
覃晨埋在他宽实的胸膛,鼻子轻哼。
他哭了,除了感觉到被人放在心上的温暖,还有另一层不为人知的。
对不起。
…
覃晨让苏也诚给自己转了五十万,说要自己交钱,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想体验一下。
苏也诚还有点小惊讶,小孩突然喜欢钱了,但是也是好事,他愿意给他花。
覃晨缴了费,两个人从下午等到了晚上。
看到覃晨进去了手术室,苏也诚回到了那个焦急的样子。
手术时间很漫长,比在诊室的时间还漫长的多。
一分一秒,度日如年。
等到苏也诚感觉自己满身是汗,门才慢慢推开。
“医生,情况怎样?”
看到出来的是医生,他赶忙上去询问。
医生看着他,想到了之前的什么,开口回答他。
“手术很成功,病人现在情况良好,等几个小时稳定下来,过了今天晚上,各项指标都正常的话,就没问题了,住院观察一两周就好。”
“现在可以进去看他吗?”
“还得等一会儿。”
“谢谢医生。”
等过了十来分钟,又走出来一位医生,经过询问后,苏也诚进了房间。
他推开门,覃晨躺在病床上,身上接着心电监控仪。
电极片从病号服的领口探进去,一个夹子夹在食指上。
胸口缠着白色的绷带,从领口隐约能看见边缘。
鼻子插着导管,一个氧气瓶在床头“咕噜咕噜”的响着。
覃晨没有闭眼,听到开门声,微微的侧了一下头,也看到了苏也诚。
苏也诚走到他的床头,没有凳子,半蹲着身子,两个人脑袋平行对视着。
“你的眼睛好红。”
覃晨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你的嘴唇好白。”
苏也诚看着他,也说了一句。
“崽崽,你受苦了。”
他低着头,感到很自责的模样。
看到小孩受伤,他都会很难受,更不用说此刻。
如果可以,他宁愿他来承受。
他的崽崽,只需要开心和陪着他就好。
“老公…我…”
“崽崽,先别说话,好好休息,我在你旁边陪着你。”
“嗯。”
覃晨慢慢的闭上眼,麻药的感觉还在身体游荡,很不舒服。
等他睁开眼,已经被移至一间病房,苏也诚坐在他旁边,就那么的看着他。
“睡觉没有。”
覃晨的声音有点哑,喉咙很干。
苏也诚拿起台上的棉签,浸湿开水给他涂抹到嘴唇上,好受了一点。
因为刚手术不久,当天不能喝水吃东西。
截止现在,覃晨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但是却感觉不是很饿。
“你眼睛好红,快点睡觉。”
覃晨很虚弱,声音有点颤抖不稳,看着男人一夜没睡,为了照顾他。
“我没事,白天我再睡一会儿。”
苏也诚也不玩手机,就那么看着他。
覃晨半眯着眼,没有睁开太多。
“老公。”
“嗯我在。”
男人声音低沉,有些喉间摩擦的干燥感。
“我这样丑吗?”
“不丑。”
“说实话。”
“崽崽什么时候都没丑过。”
“摁~”
覃晨拖了一个尾音,不知道是去确认还是无奈。
“几点啦?”
“四点了。”
“那天也快亮了。”
“老公。”
“老婆。”
覃晨看着男人,男人也看着他。
谢谢你。
…
往后几天,苏也诚从病房来来回回千百遍,喂覃晨吃饭喝水,扶覃晨起来坐着。
又问了医生很多注意事项,一个个的记在手机里,又改成壁纸,亮屏就能看到。
在经过十来天的休养后,覃晨可以出院了。
出院时医生又叮嘱苏也诚怎么照顾,不能怎么样,苏也诚一一记在心里。
“那过几天,回去我们家。”
在出院的门口,苏也诚看着完好无损的小孩,对着他的身子,想要去抱,想起来医生的嘱咐,又赶忙停止。
看着小孩日渐深红的头发,最终只是在额头轻轻亲了一口。
“嗯好。”
覃晨听着苏也诚说我们家,也没反驳。
“心脏病移植”后,需要终身吃药,覃晨之前还以为,不用吃了。
不过,也好,至少不容易被看出来。
他们又坐在飞机上。
苏也诚这次没有挽着覃晨,但是他和覃晨一起望着窗外。
“崽崽,那朵云好漂亮,像朵爱心。”
苏也诚指了指窗外,覃晨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
“真的呢,好美。”
覃晨也感叹着,但是看着这朵“爱心”,更多是其他情绪。
苏也诚看着覃晨在笑,自己也跟着笑。
一个人在幻想着蓝图。
一个人在制定着计划。
一个人想着未来的幸福。
一个人在心里不断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