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云深低头看着那只挂在自己小腿上的黑猫,表情从冷漠变得更冷漠。
樱念念赶紧过来想把黑猫拽下来:
“哎呀别咬了别咬了!小金毛的腿又不是磨牙棒!”
奶牛猫也跟着在一旁喵喵直唤:
“咪的天,你是不是饿疯了才咬人,咪知道哪里有吃的咪带你去,快松口啊啊啊!”
归亦澜死活不肯松口。
他现在天天挨冻,饿得皮包骨,现在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见到晏云深了,还把自己轰出去,他怎么可能松口。
他要咬,狠狠地咬,把这个冷脸王八蛋咬到认出他为止!
晏云深安安静静地站着,低头看着那只挂在自己小腿上,瘦得皮包骨的小黑猫。
归亦澜咬得很用力,全身都在发抖,却一点也不怕他,带着一股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气势。
他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捏住了黑猫的后颈肉,提了起来。
黑猫挂在他手里,四条腿悬空乱蹬,朝着他哈气。
晏云深盯着看了许久,忽然道:“念念,你先回去吧。”
樱念念对于晏云深被猫咬伤这事还有些愧疚。
“要不这猫我还是带走吧,我没想到它会这么凶。”
说着,她又指了指一旁的奶牛猫,
“这只看起来比较温顺,要不就……”
“不用,就这样。”晏云深打断了她的话,拎着黑猫转身进屋。
书房里,晏云深把黑猫放在书桌上,像研究什么东西一样捧着猫猫头左看右看。
奶牛猫蜷在火炉前观察了一会,觉得没有什么危险便沉沉睡去。
归亦澜被看得有些烦,从晏云深手中抽出脑袋,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别看了别看了,难不成你还想从我身上看出金子啊。
晏云深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笨,我都坐在你面前了你都认不出来,亏我还千辛万苦跑回来找你。
唉,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要是还有灵力支撑着我变成人,我铁定要拿个什么豆橛子往你屁股上抽一顿!”
“哥哥。”
晏云深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是你吗?”
归亦澜瞳孔缩了一下。
认出来了?
归亦澜看着他,虽然刚刚一直在嫌弃晏云深,但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心跳得也有些快。
直到一滴泪水从晏云深的眼角溢出。
晏云深抬手擦掉,却愈发不可控制,一滴紧接着一滴。
“哥哥怎么会回来呢,哥哥死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他那么自私,都没有想过他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归亦澜看着晏云深埋头痛哭的样子,心都快碎了。
他想安慰却无从下手,只能往前凑了凑,用脑袋抵着晏云深的手背,干巴巴地蹭了蹭。
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么爱哭。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晏云深把两只猫都留了下来,每天除了给它们添水添粮也没怎么管过。
但最让他烦心的是那只黑猫。
粮不吃盆里的,要吃他碗里的,水也不喝他装的,要喝他杯子里的。
要是指责两句,黑猫便翻脸把他的东西都推到地上。
要不是那双跟哥哥一样青绿色的眸子,晏云深早就把这只黑猫扔出去了。
归亦澜每天看着晏云深气得脸黑就感觉到满满的成就感。
这是他应该做的。
晏云深是何许人也?
二话不说把他亲了睡了调戏了,现在就该承受这样的报应。
于是归亦澜便把晏云深的寝居闹得一团糟。
归亦澜一开始还挺得意的。
他在床榻上蹲着,看着晏云深憋着气在肚子里,一言不发地收拾一地狼藉,一点也不心虚。
奶牛猫蜷在一旁,眯着眼睛看着晏云深忙前忙后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开口:
“咪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赶出去的。”
“他才不敢。”
“咪不懂你,但咪知道,要是把给你送饭的人气跑了,会饿肚子的。”
“那我就不要他了。”
结果第二天,晏云深没有回来。
归亦澜蹲在窗台上,看着院门从早上开到晚上,从白天等到天黑,那只本该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他不慌。
不回来就不回来,谁稀罕。
结果第三天,第四天,除了某个小修士会来添水添粮,都没有再看见晏云深的身影。
归亦澜有些担心,终于坐不住,溜了出去。
这几日正是化雪的时候,外头冷得刺骨。
归亦澜小心翼翼地扒着瓦片,跳过几道矮墙,东张西望,看到一处泛着红光的地方。
归亦澜跳下屋顶,将头探进半掩的门。
屋内弥漫着充沛的灵力,晏云深赤裸着上半身盘腿专注修炼,看得归亦澜眼睛都直了。
线条流畅,肩宽腰窄,比他走之前又结实了不少,以前在身上留下的疤痕也都已经消失不见。
归亦澜想凑上去,又担心晏云深被自己打扰,走火入魔,于是他便在门缝那看了很久,久到腿都蹲麻了,这才离开。
第七日,晏云深终于回了寝居,一进门,便看到床头鼓鼓的,以为是两只猫钻进了被子。
一掀开,被窝里缩着一个男人。
晏云深站在床边,攥着被角,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被子里的人背对着他,蜷成小小的一团,墨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双手抱着头连带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也被压了下去。
青丝下,长长的尾巴被夹在双腿之间,光裸的脊背若隐若现,肩头泛起一层淡粉,微微颤抖。
晏云深认得这个背影,那是他在梦里描摹了无数遍,数百年来在脑海清晰存在的背影。
他不知道他究竟等了多久,久到门前的玉兰花开了又谢,等到每年的雪落了又化,等到他几乎以为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晏云深扶住床沿,慢慢地在床边坐了下来,动作很轻很轻,生怕惊动了一点。
他声音有些沙哑:“哥……哥哥?”
归亦澜心中直呼:卧*!晏云深这小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变成人了。
坏消息是,他维持人形的这股灵力,是那天他去围观晏云深修炼蹭来的。
因为灵力稀薄,在他体内又极其不稳定,所以他现在脸上还残留了几撮猫毛,压不下去。
他不敢想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滑稽,多丑陋,甚至没敢去照镜子,也不知道这张脸还是不是自己原来的那张脸。
晏云深刚要伸手,归亦澜便往床里挪了挪,咬牙凶道:
“我不是你哥!别过来,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