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那年,陆小鱼遇到了小海浪。
那天被陆时砚带去萧家做客,陆潇与趴在萧洋的婴儿床旁边,两只小手扒着床沿,踮起脚尖往里面看。
小家伙乖乖的,小手举在头的两侧,睡得正香。
“小海浪,我是你哥哥哦——”
陆潇与奶声奶气地说,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张小脸。
软得像棉花糖。
婴儿床上的小海浪似乎感应到了来自这个小哥哥的善意,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抓了抓,最后抓住了陆潇与的一根手指。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陆潇与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个软乎乎的幼崽。
然后,小海浪咂吧咂吧嘴,心满意足地又睡着了。
“嘿嘿……”
陆潇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仿佛已经能想象到之后这个弟弟追着他喊哥哥的样子了。
……
“哥哥——”
“哥哥,小鱼哥哥!”
几声清脆的嗓音从远到近,像夏天的蝉鸣一样不依不饶。
陆潇与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试图隔绝这个世界的噪音。
但那只手不依不饶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哥哥,该起来了,要迟到了。”
声音近在咫尺,陆潇与挣扎着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分精致的脸——皮肤白皙,眉眼清隽,睫毛又长又翘,像一把小扇子。
是萧洋。
他盯着萧洋的脸看了几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张脸到底是怎么长的?光看这长相,他真的很难相信这是个和他一样的alpha。
萧洋遗传了冷言的清冷五官,又带了萧霄年轻时的张扬神采,还没完全长开就已经是意外的漂亮。偏偏又生了一副乖顺听话的性子,人畜无害得像只刚断奶的小猫。
可信息素骗不了人。
“哥哥?”萧洋见他又走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是不是没睡醒?”
陆潇与这才慢慢坐起身。
他环视了一周,
对了,他现在在萧叔叔家。
家里那个老登——也就是他亲爹陆时砚——带着他爸爸林煜去过为期一个月的结婚纪念日了。
好在萧叔叔和冷叔叔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萧洋又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弟弟,住在这里倒也不尴尬——就是不习惯。
“哥,你快点,真的要迟到了。”见陆潇与终于醒了,萧洋松了口气,毕竟这几天陆潇与已经因为迟到被罚站了三次早自习了。
萧洋已经把他的校服叠好放在床尾,连领带都提前系好了。
陆潇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六点四十。
他松了口气:“来得及。”
说着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开始换衣服洗漱,随后跟萧洋一起下了楼。
餐桌前已经坐着一个长相精致、眉眼清冷的omega。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俩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醒了?来吃饭吧,王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虽然冷言是看着他长大的,是比较熟悉的长辈,但陆潇与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是暂住在别人家里,王哥需要同时接送他跟萧洋去学校,如果因为他赖床害得大家都迟到,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小声说了句“冷叔叔早”,就赶紧坐下开始吃饭。
冷言做的早餐很简单,三明治配热牛奶,但味道很好。陆潇与咬了一口,面包烤得酥脆,培根煎得焦香,芝士还微微拉丝。
他闷头吃,没说话。
萧洋坐在他对面,吃相斯文得多,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三明治。
吃完早餐,两人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等一下。”
冷言叫住他们,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白色的小瓶子,走到萧洋面前。
萧洋立刻乖乖仰起脸,闭上眼睛。
冷言把防晒霜挤在手心,双手合拢搓了搓,然后仔细地涂在萧洋的脸上——额头、鼻尖、脸颊、下巴,甚至耳朵后面都没放过。
动作轻柔又自然,一看就是每天都会做的事。
陆潇与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心想:难怪萧洋这么白。
冷言帮萧洋涂好后,又转过身看向他。
“潇与,过来。”
陆潇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了冷叔叔。”他干笑了一声,“我一个大男生,涂什么防晒啊,没事的。”
“太阳很毒。”冷言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你们体育课在室外,不涂会晒伤。”
“真的不用……”
陆潇与抗拒的同时莫名有些心虚。
他小的时候,冷言甚至给他洗过澡。那时候他黏黏糊糊的,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冷言身后,“冷叔叔”“冷叔叔”地叫个不停,撒娇卖乖一样不少。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就回避起这些亲密举动了。
萧霄管这叫“青春期来了”。
陆潇与觉得他们说得对,又觉得不太对。
他没办法解释这种微妙的距离感——他不是讨厌冷言,也不是觉得涂防晒霜有什么问题,只是……
只是冷言离他近了一点,他就能闻到那股信息素。
雪夜药香的味道,清冽、矜贵,和他这个人一样冷而不冰。
按理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之前也能闻到,毕竟他是个级别不低的alpha,对信息素的感知力本来就比普通人强。
问题在于,现在这些他小时候闻着像高级香氛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道。
不是说冷言的信息素变难闻了——恰恰相反,是太好闻了。好闻到他的后颈会发烫,好闻到他的腺体会不自觉地产生反应,好闻到一种让他觉得自己不太正常的程度。
他不讨厌这种反应,但他觉得不应该。
冷言是他长辈,还是他萧叔叔的妻子。
于是陆潇与别扭地偏了偏头,躲开了冷言伸过来的手。
“冷叔叔,真的不用。”
冷言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勉强,转身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直接扣在了陆潇与的脑袋上。
帽子压下来的时候,陆潇与闻到了淡淡的洗涤剂香味,和一点点冷言信息素的残留。
他的后颈又开始发烫了。
“那好吧。”冷言收回手,语气依然温和,“但是最近太阳有点毒,你还是把这个戴着吧。”
陆潇与低着头,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拉住萧洋的手腕,几乎是逃一样地出了门。
身后的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冷言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说他“这孩子”。
王哥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黑色的商务车,空调提前开好了,车门一拉开就是一股凉意。
萧洋先钻进了后座,陆潇与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他按下车窗,让早晨微凉的风灌进来,吹散脸上残存的温度。
“哥,你刚才怎么了?”
萧洋坐在他旁边,偏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陆潇与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遮住眼睛。
“没怎么。”
“骗人。”萧洋的语气很笃定,“你耳朵红了。”
陆潇与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耳朵。
还真有点烫。
他把手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装睡。
萧洋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
他没办法跟这个小他三岁的弟弟做出解释,毕竟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不仅是刚刚,很早之前他就有这种感觉了,但他不太好意思说,生物课本上似乎有相关的知识,去学校翻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