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泳池准备好了。”
十三天的服务员站在门口，微微欠身，语气恭敬。陆潇与把外套脱了扔给旁边的杨剑，朝泳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夏天不游泳那叫夏天吗？”
十三天的泳池在顶楼，不是普通的那种长方形池子，而是设计成不规则的环状，边缘铺着浅色的防腐木，池水清澈见底，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池边摆了一圈躺椅，遮阳伞撑开几把，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热浪里微微扭曲。
乐知遥换好泳装出来的时候，整个顶楼安静了一瞬。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及膝泳裤，上身赤裸，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肩胛骨的轮廓像蝴蝶收拢的翅膀。他的身材不是那种有力量感的类型，但线条流畅，腰腹收紧，整个人像一柄被细细打磨过的剑。
陆潇与比他晚出来几秒。他穿的是深蓝色的泳裤，腰侧两条白色的条纹从胯骨一直延伸到裤脚，把本就修长的腿部线条拉得更长。他的肤色比乐知遥深一个色号，是那种常年在户外打球晒出来的均匀的小麦色。腹肌的线条清晰但不夸张，胸肌的轮廓在光线的勾勒下显得饱满而结实。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现在泳池边的。无数目光齐刷刷地涌过来——有惊叹，有打量，有毫不掩饰的欣赏，也有藏在墨镜后面的偷看。
星耀高校热度最高的alpha和热度最高的omega站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幅让人移不开眼的画面。
陆潇与活动了一下肩膀，朝泳池抬了抬下巴。
“比比？”
Alpha和omega比游泳，听起来就有些欺负人。两人身高体型差距明显，陆潇与高出乐知遥大半个头，臂展更是差了将近二十公分。游泳这种运动，臂展的优势几乎是决定性的。
乐知遥只是低着头活动了一下脚踝，转了转手腕，语气平淡。
“别留情。”
只留下这一句话，他扑入了水中。入水的姿势干脆利落，几乎没有水花，像一柄刀切开了绸缎。
陆潇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跟着跃入水中。
二百米自由泳陆潇与只用平时的正常速度，在前半段就把乐知遥甩开了十几米。他的划水动作幅度大而有力，每一次推水都带着身体往前窜出一截，节奏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水花在他身后炸开又合拢，泳池边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个比赛的结果看起来没有任何悬念。
但后半段，事情发生了变化。
折返点过后，乐知遥忽然加速了。他的划水频率陡然提升，原本舒展的动作变得急促而凌厉，身体在水中的位置更高，阻力更小，速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提了上来。泳池边的人先是安静了，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最后五米，乐知遥几乎和陆潇与并排了。
触壁的瞬间，计时器上的数字跳了出来——陆潇与领先，但只领先了不到两秒。
“哇——！”全场炸开了锅。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有人举着手机录完了全程还忘了按暂停。
陆潇与撑着池壁上岸，水从他身上哗啦啦地往下淌。他蹲下身，朝水里还泡着的乐知遥伸出手。
“厉害呀，乐会长。”
乐知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被水浸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伸出手，一巴掌拍在陆潇与的手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虚伪。”
说完，他转身潜入水中，继续游了起来，像一条不需要换气的鱼。
陆潇与也不生气，任他在水中发泄，顺便拉住想上前与乐知遥搭话的alpha：“去那边泳池，这边给omega。”
那alpha看了看陆潇与，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几乎没人的泳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老老实实地转身走了。走出去好几步远，他才敢跟同伴小声嘀咕。
“还说没在一起，护犊子护成这样。”
陆潇与没有搭理他们。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乐知遥还在游，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但没有要停的意思。
乐知遥是小家族出身的omega。家底不算差，但在星耀这种非富即贵的地方，他那个姓氏说出来，大部分人都没听过。但他本人很争气，成绩拔尖，办事利落，该学的东西一样没落下，在很多方面连alpha都不遑多让。他能当上学生会会长，靠的不是家世，是自己。
陆潇与和他初中就认识了。
那时候乐知遥还会笑。发自内心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那种笑。他见过最无忧无虑的乐知遥。
上了高中之后，一切都变了。
乐家突然从天而降一个alpha私生子，据说是乐父早年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那个孩子被接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七岁了，改姓乐，取名天宝。乐父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几乎是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而乐知遥这个名正言顺的儿子，反而成了那个被渐渐遗忘的人。
更让乐知遥难以接受的是，乐父开始给他物色联姻对象，让他大学毕业就嫁人，为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铺路。
不问他愿不愿意，直接让人把对方的资料送到他桌上。照片、家世、资产、联姻能带来的利益，写得清清楚楚，像一份商品说明书。
从那以后，乐知遥就开始厌A了。
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讨厌，而是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恶。他不再跟任何alpha多说一句废话，不再对任何alpha露出笑容，连学生会开会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alpha他都要求换位置。
陆潇与是唯一的例外。不是因为乐知遥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感情，而是因为他们认识得早——早在乐知遥开始厌A之前，他们就认识了。陆潇与有时候想，如果他晚认识乐知遥两年，估计也会被他划进“不可接近”的名单里。毕竟乐知遥最烦的就是他这种装杯的alpha。
这次月考，乐知遥因为身体原因没考好，成绩比平时掉了将近二十分。
乐父只说了一句话：“真是越来越退步了。”
轻飘飘的，像在评价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后母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哎呀没事的，omega嘛，脑子确实不如alpha灵活。再说您还有天宝呢！”
而那个乐天宝，仅仅是刚过了G大最低录取线，就被全家捧上了天。
陆潇与知道，乐知遥不甘心。
但他不会把这些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他这群八卦的兄弟。乐知遥这个人，自尊心比谁都强，他不屑于卖惨，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他能接受的帮助，仅限于今天这样——被邀请来游泳，被允许在水里发泄，被默许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
陆潇与从池边站起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水珠飞溅出去，在阳光下亮了一下就不见了。
“哥，给你。”
萧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毛巾。
陆潇与接过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头发，然后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水珠沿着他的发梢往下淌，划过额头、眉骨、下颌，顺着脖子的线条一路流下去，途经喉结、锁骨，最后消失在腹肌的沟壑之间。
那身材，alpha看了都嫉妒。
杨剑在不远处默默地把自己的T恤穿上了，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陆潇与注意到萧洋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从他的脸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腹肌，然后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迅速移开了。
陆潇与笑了。
“怎么，羡慕？”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得意，眉毛微微挑起来，嘴角弯成一个欠揍的弧度。
萧洋的目光已经移到了泳池的水面上，耳朵尖红红的，像被夏天的太阳晒的。
陆潇与觉得好笑。小时候还一起洗过澡呢，害羞个什么劲？羡慕就直说嘛，他又不会笑话他。
“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他把肩膀上的毛巾扯下来往旁边一丢，声音大了几分贝，“来！”
这一声不是对萧洋一个人说的。
周围好几个omega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们和陆潇与本来就混得熟，校庆的时候美妆组那几个更是早就不拿他当外人了。此刻听到这话，有人大胆地开了口。
“陆哥！能摸吗？”
陆潇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真的接话。但他这个人，话都说出去了，收回来不是他的风格。他拍了拍腹肌，大大方方的。
“来，摸吧。”
几个omega笑着凑了上去，其中两个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成一团。旁边的几个胆子更大一些，手掌贴上去，哇了一声说“好硬”，又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说“你说什么呢”。
杨剑几个人站在远处，眼神幽怨得要死。
“恶毒啊恶毒！”杨剑把手里的水瓶拧得咔咔响，“简直是精神攻击。”
旁边几个alpha跟着点头，表情如出一辙的酸。虽说他们打篮球的兄弟们腹肌是有的，但练得确实都不如陆潇与。有的练得太夸张，穿上衣服像一堵墙；有的练得不够，脱了衣服还是平的。现在的审美都偏爱薄肌——线条分明但不夸张，看着有力但不笨重。
陆潇与那副身材配上那张脸，这一套核心出装，直接ko他们所有人。
萧洋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保持着递毛巾的姿势，毛巾已经被陆潇与拿走了，他的手空着，不知道该怎么放。
他看着那些omega围在陆潇与身边，看着他们的手指戳在陆潇与的腹肌上，看着陆潇与被戳得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他头一回希望他哥可以不要这么大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哥对谁都是这样的，大方，爽快，不扭捏，不计较。这是他的优点，是他受欢迎的原因，是所有人都喜欢他的理由。
可是……可是。
萧洋看着陆潇与身边那个还在笑的omega，看着那只还没有从陆潇与腹肌上拿开的手，心中涌出几缕酸涩。
很淡，像柠檬水里面加的那一点点糖，喝不出甜味，但咽下去之后喉咙会有一点点涩。
他不知道这份酸涩从何而来。
他只是觉得，那些手指不应该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