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家换了学科继续低头学习的时候，屏幕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陆潇与忽然从草稿纸的边缘撕下一小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折了两折，用手指推到萧洋手边。萧洋正低头看一道电磁感应的大题，目光落在纸条上，顿了一下，伸手展开了它。
纸条上写着：“对他们就是鼓励式教育，对我就是批评和敲打，不公平啊萧老师。”
萧洋微微偏头，对上了陆潇与那双带笑的眸子。其实他在敲下去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知道哥一定没有生气，但自己确实需要对刚刚的行为做一个合理的解释。
于是他回：“对不起哥，因为比较在乎你，所以对你的标准会高一些。”
陆潇与看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诶？陆哥你笑什么？”谢柔柔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有八卦”的警觉。她本来在低头做题，听到笑声立刻抬起了头，凑近镜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嗅到了零食味道的猫。
“报告柔姐，他俩在传小纸条！我看到了！”杨剑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种“终于被我逮到了”的兴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把萧洋和陆潇与的画面放大了一倍。
“好啊你们！”谢柔柔把笔往桌上一拍，“洋洋！你跟我做同桌的时候都没和我传过纸条！”
陆潇与听完忍不住反驳：“你俩就坐第一排还传纸条？就怕老师逮不到是吧？”
“那你们是在传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说出来！”杨剑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整个人凑近镜头，鼻子几乎要贴到摄像头上。
“报告萧老师，”陆潇与偏头看了一眼萧洋，表情认真像真的在跟老师打小报告，“我怀疑杨剑同学没有好好学习，一直走神开小差。待会第一个题目抽查，就先查他吧。”
萧洋也点了一下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批准一份正式的文件。“嗯，没有异议。”
杨剑在那头控诉起来，说这俩兄弟不当人，说他是受害者怎么还要被抽查，说陆哥你这是公报私仇，声音一句比一句大，但说到最后自己先笑了，边笑边骂，骂完又低头去看那本还没翻开的课本。
一直到黄昏，视频时长已经跳到了四个小时。窗外的天色从亮白变成了灰蓝，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窗帘的缝隙里投下几道细长的橘黄色光线。谢柔柔那边传来了动静，门被推开的声响很轻，一个身影端着一杯水走进了画面。谢柔柔抬起头，声音依旧是哑的，但那声称呼里带着一种柔软的、不设防的依赖，和她平时跟乐知遥他们撒娇时不太一样。
“姐姐~你下班啦~”
屏幕里只能看到这个人的半截身子。浅灰色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只细表带的手表，手指修长，端水杯的姿势很稳。
那只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像是忍不住了一样伸过去，轻轻地揉了揉谢柔柔的头手法像撸猫。
“嗯，”那个人说，声音明显成熟很多，低沉而简短，“要吃饭了。”
谢柔柔乖巧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仰起脸朝那个人笑了一下。那个人收回了手，走出了画面，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视频会议里安静了两秒。
杨剑突然捏着嗓子，刻意夹出一种甜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音调。“姐姐你下班啦——”
“杨剑你想死是不？”谢柔柔的声音从屏幕那头炸过来，她的嗓子还哑着，但骂人的时候完全不影响发挥。
杨剑在屏幕那头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才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之前谁说自己多了个臭脸alpha姐姐闷闷不乐的？现在看你们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嘛。”
谢柔柔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之前都是误会。我这么可爱，谁不喜欢？”她的语气从得意切换到炫耀，过渡得自然流畅，“你羡慕就直说。姐姐温柔，心思又细腻。顺便告诉你哦，我之前化学就是我姐姐辅导的，厉害吧~”
她说“厉害吧”的时候，眉毛挑得高高的，像在等所有人齐声说“好厉害”。没有人说，但她的表情已经替所有人回答了。
“我先下啦，”谢柔柔朝镜头挥了挥手，“遥遥再见，洋洋再见，陆哥再见，行远学弟再见。大家好好吃饭，别学太晚。”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画面从四个变成了三个。
杨剑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表情写满了“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切，谁羡慕了。姐姐这玩意我有三个，只不过都是男的罢了。”
卫行远推了推眼镜，反应了两秒。“那不是哥哥吗？”
但杨剑已经退出了视频通话。
“噗。”萧洋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声笑很轻，但陆潇与听到了。他好像同一时间就get到了萧洋的笑点，偏过头看他。
“怎么？”陆潇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也想要个姐姐？”
萧洋笑着摇了摇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晚霞的余晖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弯弯的眼尾上。“不用了，我有。只是她是个男的。”
他说完就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收不住，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飘飘地在房间里飘了一会儿。陆潇与撸起袖子，作势要收拾他，一只手伸过去捏住了萧洋的后颈。
萧洋被捏得缩了缩脖子，笑声断了一下，又续上了。两个人闹了几秒，屏幕那头传来乐知遥轻轻的咳声，两人才同时收了手。陆潇与在镜头前挥了挥。“下了啊，你们继续。”他说完，手指点了一下红色的挂断键。画面从三个变成了两个。
乐知遥看着屏幕上仅剩的卫行远的头像，安静了几秒。
视频通话开始时的热闹已经散了大半，谢柔柔的大嗓门、杨剑的插科打诨、陆潇与偶尔冒出来的那句能把所有人逗笑的话，都一个个退出了这个小小的线上会议室。
乐知遥很享受这种热闹的感觉，纵使不舍，他也说了句：“那我也下了。”
“乐学长。”卫行远突然出声。“我这还有一道题不太明白，能请教一下你吗？”
“哪道？”
卫行远把卷子举起来，手指指着最后一道大题。摄像头拍不清那上面的字，但乐知遥没有问“你发给我吧”，他凑近了一点屏幕，说：“你先说说你的思路。”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乐知遥房间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