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潇与这段时间心情肉眼可见地好。
调查进行得非常顺利。有了那个神秘人给的线索和资料,杨剑那边顺藤摸瓜查到了不少东西,从伪造的土地转让协议到赵虎手下的收钱记录,从被威胁住户的证词到韩子健几家公司之间的资金暗流。每一份材料都像一块拼图,现在大部分已经拼上了,只差最后几块。
他大刀阔斧地在公司部署着下一步,准备把这窝不法分子一网打尽。项目能不能赚钱已经不重要了,他心中的正义感在看到那些血腥材料的时候就爆了棚。
那些被强拆的住户、被打断腿的修鞋匠的儿子、被堵在门口不敢出门的老太太,这些人的脸他没见过,但他们的故事已经刻在了那些文件里。他做不到让这些事在他眼皮底下被盖过去。
他爹一直在说“咱们是商人,别节外生枝”,但他不干。那个神秘人把资料送到他眼皮子底下,说明其他人也都帮不了他了,那个神秘人在另辟蹊径。而且他陆潇与还是第一次遭受这种戏弄——被人当傻子一样骗了那么久,他咽不下这口气。
手机响了。陆潇与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来的,他能猜到是谁。
韩子健。
“小陆总,之前咱们那个项目的事,我这边也有我的难处。这样,你之前投进去的钱,我尽数退还,再补上三倍。你那边查到的东西,收手吧,咱们和气生财。”
陆潇与握着手机,语气很淡:“您觉得我缺那点钱吗?”
韩子健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多了一层试探:“那你想怎样?”
陆潇与没再客气:“我想让你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毕竟进去之后就很难呼吸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韩子健的声音再响起时,换了一种语调,像是在压着什么:“小陆总,别这么说嘛。这样吧,我设席,咱们当面说清楚,就现在。”
陆潇与嗤笑了一声:“您敢设我都不敢吃。”然后挂了电话。
他刚要把手机放下,电话又响了。这次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小海浪”。
陆潇与愣了一下,这时候他在做小组作业吧,怎么打给他了?接起来后他刚要开口,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萧洋的声音。
“小陆总。”是韩子健。陆潇与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怎么是你?”他问。
韩子健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里有一种“我赌对了”的从容:“小陆总,这下可以聊聊了吧。富士酒店,我在这等你。”他顿了一下,“你最好快一点。”
然后挂了电话,这次是他挂的。
陆潇与冲出办公室,差点撞上走廊里正走过来的杨剑。杨剑看到他这副样子,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陆哥,你怎么了?”
“萧洋。”陆潇与抓着杨剑的手臂,“他们抓了萧洋。”
杨剑从来没见过陆潇与这副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潇与已经抓起车钥匙往外走了:“富士酒店,我要去富士酒店。”
杨剑能感觉到陆潇与身上的信息素越来越浓,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身体已经跟上了:“陆哥,我跟你一起去。”
一路上杨剑在打电话,让人查萧洋的位置。他拨了好几个号码,语速很快,挂了一个又拨下一个。陆潇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一直攥着手机。杨剑中途从车上探出头往外看了一次,然后回过头来:“不在学校。学校监控只能查到他出了校门。”
陆潇与没有说话。他踩着油门的力道加重了一点,车速在限速的边缘绷成一条线。杨剑看了一眼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像一张绷得太紧的弓。
富士酒店的大厅里,韩子健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一个文件夹。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外套的年轻人,手垂在身侧,姿态松散但目光集中。
韩子健看到陆潇与走进来的那一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小陆总,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姿态松弛。陆潇与没有坐。
他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韩子健,目光像淬过冰的刀锋:“我弟弟在哪?”
韩子健不紧不慢地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的位置:“不急,咱们先聊聊。你弟弟很安全,我的人只是请他去做做客,没动他。”他放下茶壶,抬起眼看向陆潇与,“但你要是再查下去,那就不一定了。”
他把茶几上的文件夹推过来,“你之前投的那笔钱,我可以按原数退还给你。你那边查到的资料,也请一并交出来。签一份协议,保证以后不再涉及梧桐里相关的事务。”他微微倾身向前,“和气生财嘛,小陆总。”
杨剑伸手拿过那个文件夹,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眉头拧了一下。他把文件夹递给陆潇与,声音压得很低:“陆哥……这根本不是退款协议,这是一份免责声明。签了的话,我们查到的所有东西都作废,而且不能公开、不能追究,反过来还可能被追责。”
陆潇与接过文件,低头看了几秒。每一行字都写得规整而清晰,没有漏洞,没有破绽,全是合法的术语。像一座围得严严实实的栅栏,把所有出口都封死了。
“太过分了!”杨剑忍不住道,他看向陆潇与。
而陆潇与握着笔,笔尖悬在落款处上方。旁边那两个年轻人往前迈了一小步,像是随时准备在他签完之后接走文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支笔上。
陆潇与突然掀了桌子。
茶几上的茶壶飞出去,砸在地毯上,没有碎,但里面的茶水泼了一地,沿着地毯的纹理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文件夹和纸页被甩得到处都是,有的飘到沙发上,有的落在几个人的脚边。
“md!敢耍老子!”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爆发的力道。
韩子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往后仰了一下,他的手还保持着端茶杯的姿势,但杯子里已经空了。他的表情在短暂的空白之后松动了一瞬,像是一扇被猛力推开的门,露出了门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指着陆潇与:“你——你就不怕你弟弟——”
陆潇与站直了身体,手抬起来,按了一下耳廓。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耳朵里有一个很小的通讯器。
他调动了大批手下去找萧洋,就在他掀桌子之前,耳机里传来田雨安的声音,带着一点因为跑动而微喘的气息:“我找到你弟弟了,他没事,你别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