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喉结滚动,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他是第一天认识刑阎一吗?
当然不是。
在这一行混的人,谁不知道刑阎一?
别人叫他“刑爷”是客气,叫他“阎王”才是真的。
这个人十六岁接手家族生意,十八岁扫平了三条街的所有对手,二十一岁把整个城市的地下交易网攥在手心里。
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就没有逃得出他手掌心的。
不管是生意,地盘,还是——
光头忍不住看了眼那只黑猫,腿肚子开始发软。
“刑爷,我错了,”他声音发颤,“这猫是您的,我不要了,但那钱——”
“钱怎么了?”
“那钱不是我的啊!”光头快哭了,“是上头的人给的定金,我要是拿不回去,他们会杀了我的!”
“那是你的事。”
刑阎一抱着猫,脚步没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光头望着他的背影,又瞥了眼那两个拎着钱箱的黑衣人,还有门口站成一排的安保。
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啪”地就断了。
“你他妈——老子跟你拼了!”
他抽出甩棍,疯了一样冲上去。
刑阎一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身。
光头看见他的侧脸,捕捉到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有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下一秒,刑阎一转过身,一脚踹在光头胸口。
那一脚又快又狠,光头整个人飞了出去,“砰”地撞在墙上,滑下来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甩棍“叮叮当当”滚到角落里。
刑阎一把脚收回来。
怀里的猫晃了晃,缩在他臂弯里,两只耳朵紧紧压着脑袋,整个团成一个黑色毛球,抖得厉害。
刑阎一低头看了一眼。
怕了?
然后他抬起视线,落在那两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小弟身上。
“既然这么不懂规矩,那就解决了。”
“是!”
黑衣人齐声应道。
刑阎一抱着猫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中午的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晃眼的白。
叶零缩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稳得很,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叶零爪子蜷了蜷,勾住了他的衬衫。
他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被卖掉了。
可是这个人没有把他交出去。
还把那个光头踹飞了。
叶零抬起头,看着刑阎一的下巴,看着那条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还有微微凸起的喉结。
刑阎一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他在心里悄悄想。
心狠手辣,一脚就能把人踹吐血,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
他应该怕他的。
应该离他越远越好。
应该……
刑阎一低下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看什么?”
叶零飞快地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
刑阎一看着他后脑勺上那撮竖起来的呆毛,没说话。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刑阎一上了车,把猫放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车流。
开了一会儿,刑阎一忽然开口。
“你应该懂规矩吧?”
叶零的耳朵动了动。
“小猫应该能乖吧?”
刑阎一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如果敢跑——”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叶零一眼。
“腿给你打断。”
叶零僵在副驾驶上,一动不敢动。
刑阎一收回目光,继续开车,嘴角那点弧度似有似无。
车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刑阎一以为那只猫睡着了。
然后他听见旁边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
不是猫叫。
是人的声音。
很小,很软,带着一点颤抖。
“你……你骗人。”
刑阎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他侧过头。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少年。
黑发,绿金色的眼睛,耳朵尖尖的,上面还覆着一层细密的黑色绒毛。
他裹在刑阎一的衬衫里,衬衫太大,领口滑下来,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
一条黑金色的蓬松尾巴从衬衫下摆探出来,正紧张地卷着自己的手指。
少年的眼眶微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一只终于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是鼓起勇气瞪着他。
“你刚才……明明就是想要那两百万。”
刑阎一把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身,一只手撑在副驾驶椅背上,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
“我确实想要那两百万。”
叶零的瞳孔缩了缩。
“但我更想要——”刑阎一的目光从他耳朵尖扫到尾巴尖,最后落回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上,“会自己送上门来的小猫。”
叶零的脸“腾”一下红了。
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连那层细密的绒毛都变成了粉色。
“我不是猫!”他咬牙切齿,耳朵都竖起来了,“我是——”
“是什么?”
“是……”
叶零卡住了。
刑阎一看着他,眼底的暗火明明灭灭。
“不管是什么,”他的声音低下来,拇指按上叶零的嘴角,轻轻擦过,“既然蹭了我的腿,就别想跑。”
叶零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刑阎一已经收回手,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叶零蜷在副驾驶上,裹着那件大得离谱的衬衫,尾巴不自觉地缠上了安全带。
他望着窗外一栋一栋往后退的写字楼,又瞥了眼刑阎一映在车窗玻璃上的侧脸。
他知道自己应该找机会逃跑。
可是现在跑,说不定真的会被打断腿。
他害怕。
叶零把脸埋进衬衫领口。
衬衫上有雪茄味,还有那种让人腿软的、危险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耳朵耷拉下来。
等找到族长,找到能稳定变身的办法,他就跑。
肯定跑。
刑阎一开着车,侧头看了他三次。
每次目光都从那段露出来的脖颈上掠过,然后移回路面。
他伸手扯了扯领口,喉结滚动。
他想,该给这小家伙买点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