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叶零眼皮上。
他皱了皱脸,撑着胳膊坐起来。
睡衣被蹭上去,露出一截细白的腰。
他拽了拽衣摆,打了个哈欠,耳朵软塌塌地垂在脑袋两侧。
呆坐两秒。
脑子里突然“轰”地一声炸开。
那件白衬衫。
被他胡乱扔在浴室地砖上,还踩了一脚水。
叶零的耳朵“唰”地竖起来,困意全没了。
糟了。
那个人好像很爱干净。
昨天吃饭的时候,指尖沾到一点油都要立刻擦干净。
要是让他看到那件衬衫被自己糟蹋成那样……
叶零的尾巴不安地抖了抖。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跳下床,一溜烟冲向主卧。
主卧的门虚掩着。
他把耳朵贴上去,屏住呼吸。
里面隐约有水声。
小心地推开一条缝,探进去半个脑袋。
没人。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愣。
深灰色的羽绒被大半拖在地上,像被谁暴躁地一脚踹下去的。
枕头也掉了一个,可怜巴巴地卡在床头柜和墙壁的缝隙里。
叶零歪了歪头,耳朵跟着歪向一边。
那个男人明明看起来一丝不苟的,怎么睡觉这么不老实?
地板上还散着一串凌乱的水痕。
从浴室门口歪歪斜斜地延伸到床边,又在床边打了个转。
好像有人在那儿站了很久,来回踱步。
浴室门关着,水声停了。
叶零的目光在那串湿脚印和紧闭的门之间转了两圈,尾巴在身后慢慢地甩。
在洗澡吗?
可是被子为什么在地上?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
算了,反正人类本来就很奇怪。
他蹑手蹑脚走到浴室门口,鼓起勇气伸手去拧门把手——
门突然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铺天盖地的雾气裹着沐浴露的香气,瞬间将他吞没。
叶零猝不及防,脚底一滑,整个人失重地向后仰去。
“啊——”
惊叫声刚出口,一只大手就狠狠攥住了他的手腕。
叶零被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一具滚烫的胸膛。
他仓惶抬头。
刑阎一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湿透的黑发还在滴水。
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淌过滚动的喉结,一路蜿蜒,漫过块垒分明的腹肌,没入人鱼线下围着的浴巾边缘,勾出一道让人眼红心跳的弧度。
叶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那颗水珠往下坠。
“轰——”
血液直冲头顶,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别开眼,然后僵住了。
洗手池里,那件本该像咸菜一样皱巴巴的白色衬衫,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瓷盆底部。
不仅没脏,还被人仔细搓洗过。
只是上面还沾着些没冲干净的、粘稠的痕迹,像洗衣液一样。
那人帮他洗了?
一股又心虚又奇异的感觉涌上来。
“你……你帮我洗了啊?”
叶零指着衬衫,耳尖心虚地往下压了压。
“其、其实我可以自己……”
话没说完,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我已经忍了一个晚上。”
刑阎一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哑得发涩。
“别在这种时候……挑衅我。”
叶零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挑衅?
他只是想道个歉,顺便把衣服拿回去重洗。
为什么在他嘴里,自己好像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手腕被攥得生疼,对方掌心烫得惊人。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有力的脉搏在疯狂跳动,和自己加速的心跳搅在一起。
恐惧混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压得他喘不上气。
“对、对不起……”
叶零被吓坏了,尾巴紧紧夹在腿间,瑟瑟发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他猛地爆发出求生的本能,用尽全力抽回手。
皮肤从刑阎一滚烫的掌心滑脱时,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我下次不敢了!”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跑。
光脚拍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又慌乱,一路跌跌撞撞逃回客房。
“砰!”
房门关上。
叶零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
耳朵突突直跳。
“人类好奇怪……”
他抱着自己的尾巴,委屈又后怕地蜷缩起来。
“不就是洗个衣服吗,他……干嘛那么凶……”
主卧浴室里,一片死寂。
刑阎一的手指还僵在半空。
掌心空落落的,只剩下那道细白手腕抽走时残留的温热触感。
好软。
也好烫。
他慢慢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浴巾下自己根本无法掩饰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狼狈。
艹。
还没消下去。
他猛地转身,拧开水龙头,狠狠掬了几捧冷水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顺着下颌滴落,混着体内没散尽的邪火,一起被冲进下水道。
他双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还是红的。
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克制什么。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手下人闲聊时飘过的一句话。
“刑爷?别想了,那人就是个性冷淡,给他送人都是浪费钱。”
当时他不屑反驳,甚至觉得挺贴切。
现在他才知道。
不是性冷淡,是没遇到对的猫。
可遇到了之后呢?
刑阎一的视线落在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上,眸色晦暗不明。
比性冷淡还麻烦。
他沉默地伸手,拧开热水,重新把衬衫浸透。
倒了比上次更多的洗衣液。
白色的泡沫瞬间膨胀,漫过他修长有力的手指。
他低着头,开始一寸寸、反反复复地搓洗那件已经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衬衫。
动作专注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虔诚。
和刚才那个差点失控捏碎叶零手腕的男人,判若两人。
衬衫终究是会洗干净的。
但他心里那份肮脏又汹涌的欲望,这辈子,怕是再也洗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