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零被刑阎一放在床上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外套没脱,帽子歪扣着,整个人缩在那件大外套里,像一只被连窝端了的小猫。
他坐在床沿上,双脚悬空,晃了两下,仰起头看着刑阎一。
刑阎一站在床前,低头看他。
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
目光从叶零脸上移到嘴唇上,又移回眼睛上,然后又移回嘴唇上。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来回拉扯,绷得太紧,随时会断。
叶零注意到了。
他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歪着头打量刑阎一。
“刑阎一。”
“嗯。”声音有点哑。
“那个心跳……又快了。”
刑阎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叶零把手从外套里伸出来,拉起刑阎一的手,用力按在自己胸口上。
隔着外套和里面的T恤,心跳还是传过来了。
砰砰砰,一下接一下,比在别墅里还快。
“之前在仓库的时候,你抽手了。”叶零说,声音很轻,“你不让我看你的伤口。”
刑阎一的手指痉挛般蜷了一下。
叶零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拿开,翻过来,看着指尖。
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口子。不深,但还在往外渗血,细细的一条红线。
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把刑阎一的手指含进嘴里。
温热的舌头舔过伤口,带着一点咸味和铁锈味。
叶零舔得很认真,像小时候摔破了膝盖自己舔掉血珠那样,专注又安静。
刑阎一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
呼吸骤然粗重。
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叶零舔了几下,把手指拿出来,认真看了看。血止住了。
“好了。”他抬头对刑阎一笑了一下,眼睛弯了弯。
刑阎一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在叶零两侧的床面上,额头重重抵住叶零的额头,鼻尖几乎碾着鼻尖。
“叶零。”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哑得不像话。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叶零想了想,点头:“知道,我在保护你。”
刑阎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下一秒,他像被烫到一样直起身,转身走进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
水龙头开了很久。
刑阎一撑在洗手台边,低着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耳尖红着,脖子红着,眼睛里的暗涌还没压下去,甚至不想压。
水声哗哗地响,他反复冲洗着那只被叶零含过的手指,最后却把那只手整个按在了冰凉的瓷砖墙面上,额头也抵上去,过了很久,轻轻骂了一声。
“操。”
等他出来的时候,叶零已经缩在床上睡着了。
外套整齐地搭在椅背上,鞋子并拢摆在床边。
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几根翘起的头发。
刑阎一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夜灯昏黄的光落在叶零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出细细的影。
刑阎一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叶零露在外面的那截肩膀也盖住了。
他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没有靠太近,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随着船体微微晃动的光斑。
船体轻轻晃动,像摇篮一样,一下一下的。
他闭上眼睛,听着旁边叶零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放松下来。
凌晨四点。
走廊里突然炸开杂乱的脚步声。
皮靴踩踏地板的硬响一路碾压过来,越来越近。
刑阎一睁开眼。
房间里还浸在昏暗中,只有窗缝漏进一点海面的冷光。
他没动,只是静静听着。
脚步声不止,而且越来越多,像是有东西在收紧包围圈。
下一秒,头顶的广播“咔”地一声切进来,电流声刺耳。
一个粗粝的男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都他爹听好了——这艘船现在是我们的了!现在,立刻,给老子滚到大厅集合!谁磨蹭,谁找死!别想着躲,也别想着报警,海里面全是鲨鱼,老子不介意给它们加餐!”
广播一断,敲门声紧跟着砸了下来。
不是敲,是踹。
整扇门都在震,锁扣咯吱惨叫,像随时要崩开。
“开门!都他爹起来!别让老子踹第二遍!”
叶零被吵醒了,哼唧着往刑阎一怀里钻,脸埋进他胸口,含混嘟囔:“好吵……”
刑阎一按住他的后脑,掌心贴着发丝,把人箍进怀里。
“没事。”
门又被踹了一脚。
锁扣变形的声音清晰可闻。
刑阎一松开叶零,翻身下床,一把拉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戴头套的男人。
一人手里端着枪,另一人举着拳头正准备再砸。
门突然开了。
举拳头那人愣了一下,拳头僵在半空,像是没想到有人敢主动开门。
刑阎一靠着门框,低头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