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
教授发出一声含混的尖叫，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抠进皮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能感觉到那条东西在喉咙深处蠕动，贴着气管一点点往下钻。
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活物正沿着食道往里爬，正在产卵。
他开始剧烈地干呕，把整根手指捅进嘴里，想把它抠出来。
指甲刮破上颚，血腥味翻涌上来，混着线虫的腥气堵满了整个鼻腔。
什么都抠不出来。
呕出来的只有黏稠的液体，拉成长丝挂在嘴角两边晃荡。
“我的眼睛！有东西在动！在眼球后面——啊！”
他猛地捂住左眼，整个人从树枝上弓起，后背狠狠撞上树干。
眼皮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鼓动，像一颗弹珠在皮肤下面滚来滚去。
当他颤抖着把手拿开时，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眼白上多了一条游动的细影，在眼球表面缓缓蠕动，像一条白色的线，从瞳孔上方慢慢游过去。
“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话音刚落，他的四肢开始抽搐。膝盖反折，手肘外翻，关节接连爆出咔嚓断裂的脆响。
“救我！我还能思考！我的脑子还是清——！”
声音断了。
嘴还张着，嘴唇还在动，但喉咙深处只挤出几声咕噜噜的水泡响。
表情就那么凝固在脸上，极度恐惧。
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了整整一分钟。
他的眼白从白色变成灰白，又变成一种病态的半透明。
透过那层薄薄的膜，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密密麻麻地翻涌，挤得眼球往外凸起，像快要孵化的虫卵。
脖子上浮起一道道细长的凸起纹路，从锁骨一路蔓延到下颌，再从脖子往上钻。
钻进了嘴里，把他的嘴唇撑得一鼓一鼓的。
下一秒，他嘴巴一张。
成团的线虫喷涌而出。
白的，细的，纠缠在一起，裹在黏稠透明的液体里，从他嘴角、鼻孔、眼角同时往外淌。
一个全新的“教授怪物”，站了起来。
它比那些三头人更轻，更快，也更流畅。
就好像这批线虫更新鲜，更饥饿，更懂得怎么操控一具人体。
它落地的瞬间没有任何停顿，直朝最近的人猛冲过去。
那个人，是赵茂德。
赵茂德一直缩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瑟瑟发抖。
他没敢上树，太胖了，上不去。
也没敢跑，四面八方都是怪物，往哪跑都是死。
他只能把自己肥硕的身体硬挤在树干和一块大石头之间的缝隙里，双手死死抱着头，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个肉球。
当教授怪物嘶吼着冲向他时，他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张脸。
眼镜早没了，眼窝里塞满了翻涌的线虫；
嘴巴无力地张着，几颗门牙被从喉咙里涌上来的线虫顶松了，要掉不掉地挂在血红的牙龈上，随着虫子的蠕动一摇一晃。
“别、别过来——！”
赵茂德从树缝里弹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腿上旧伤扯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了，爬起来就跑。
没跑两步，脚下一绊，脸朝下摔进腐叶堆里，啃了一嘴烂泥。
“救命！救命啊！谁来拉我一把！”
没人理他，每个人都在逃命。
赵茂德顾不上擦脸，连滚带爬地往前蹿。
腿软得站不住，他索性两手两脚一起上，像条疯狗一样在腐叶上扑腾。
教授怪物紧追不舍。
它比赵茂德快得多。
四脚着地的跑法在厚厚的腐叶层上几乎不减速，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腐叶和线虫的碎片溅得四处都是。
距离在迅速拉近。
赵茂德爬到了人群边缘。
人群已经被恐惧逼疯了。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教授的变化，谁都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所有人都下意识朝刑阎一的方向挤去。
他们早已认定，只有那个男人能杀死怪物，只有他身边是活路。
“刑爷！救救我！”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别挤！都他妈别挤了——”
人潮疯狂涌动。
一个壮汉被绊倒了，带倒身边两个人，三个人摔成一团。
后面的人直接踩着他的背继续往前挤。
被踩的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但没人理会。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是机械地、发狂地往那个方向挤。
叶零就是这时候被挤开的。
刑阎一原本一条手臂死死箍着他的腰，把他护在身前。
但人群从四周涌上来，像泥石流一样无法阻挡。
一只只汗湿的、发抖的、绝望的手抓住他、扯他、推他。
有人抓住了刑阎一的手臂拼命摇晃。
“刑爷你救我！我有钱！我出去给你钱！你要多少都行！我全部身家都给你！”
刑阎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脚把人踹开。
可更多人扑上来，扯住他衣摆，哭喊着往他身上爬。
刑阎一的手臂被迫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
人潮从那个缝隙里灌进来，把叶零从他身边冲开了。
叶零踉跄了两步，试图稳住身体。
眼睛上的布条还在，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周围全是人的身体。
热的、抖的、汗湿的，在推他、撞他、从他身边挤过去。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手指只碰到一片衣角，又被人扯走了。
“刑阎一！”他喊了一声。
声音被周围的尖叫淹没。
他被推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块上，掌心擦过粗粝的腐叶层，火辣辣地疼。
也就在这一刻，赵茂德爬到了他旁边。
教授怪物已经追到咫尺之遥，腥臭的气息喷在他后颈上，带着一股腐烂的肉味。
赵茂德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看见那团蠕动的白色离自己越来越近。
胃里一阵抽搐，裤裆一热，有什么东西失控地淌了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前方不到两步远的地上。
叶零刚从人群里被挤倒，正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恶念冲上来。
赵茂德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叶零的后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朝教授怪物扑来的方向推去！
“你替我去死！你去死！”
赵茂德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脚后跟在腐叶上打滑，蹬了两下才蹬实，爬起来就往反方向没命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叶零被推出去的瞬间，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他顺着被推的力道往前倒，身体像猫一样柔软地向下一弯，肩膀轻巧着地。
紧接着一个侧身翻滚，从教授怪物扑咬的右臂下方钻了过去，后背贴着腐叶层滑出好一段距离。
然后单手一撑，稳稳停住。
教授怪物扑了个空，一头撞上他身后的歪脖子树。
树干发出一声闷响，树皮被撞裂了一块。
线虫从它的脖腔里溅出来，白花花地洒在树皮上，蠕动着往下爬。
叶零单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扯掉了蒙眼的布条。
绿金色的眼睛，暴露在光线里。
他抬起头，看向趴在树干上的教授怪物。
它正慢慢转过那张已无五官的脸，重新锁定了他。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