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刑阎一刚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叶零已经冲了出去。
头也不回地扎进客房,反手就要把门摔上——
一只手稳稳撑住了门板。
刑阎一站在门口,垂眼看他:“你刚才说,要咬我。”
“现在不想咬了。”
刑阎一没退开,也不说话,就那么堵在门口。
叶零伸手去推他的手臂,推不动。
“刑阎一,你到底让不让——”
“不让。”
叶零气得眯起眼睛,忽然凑上去,拽过他的手腕,张嘴就咬了下去。
这一口用了点力气。
刑阎一没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叶零咬了几秒,慢慢松开嘴,低头一看。
那圈牙印已经泛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下一瞬,趁着刑阎一低头看手腕的空当,他猛地从对方胳膊底下钻过去,拔腿就往楼梯口跑。
没跑出两步。
腰上多了一条手臂。
整个人被捞了回来,双脚离地。
“放——开——我!”
刑阎一将他扛进客房,放在床上,转身走了出去。
叶零跳起来追到门口。
门已经关上了。
他从里面拧把手。
拧不开。
他拍门板:“刑阎一!你开门!”
门外没有回应。
他又拍了几下:“刑阎一!你把门打开!”
脚步声停在门外。
刑阎一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低低的:“你答应我不跑,我就开门。”
“你先把门打开!”
“你先答应。”
叶零气得踹了一脚门板:“你这是非法拘禁!”
门外沉默了一瞬。
“……嗯。”
叶零愣住了,没想到他居然承认了。
“你、你放我出去!我又不是犯人!”
叶零又踹了一脚门板,转身走回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刑阎一你混蛋。”
门外没有回应。
但脚步声没有离开。
叶零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越想越气。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想砸。
举起来,又放下了。
这个杯子是刑阎一买的。
还挺好看的。
他把水杯放回去,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
从窗户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窗户。
走了十几圈,停下来,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别墅门口两个黑衣人正在换班。
新来的两个站定之后,从口袋里掏出瓜子,嗑了起来。
铁门关着,围墙很高。
目测得有三米。
他又走到客房窗户那边,往外看。
二楼,不算太高。
草坪很软,跳下去应该不会受伤。
他盯着那条小路看了很久,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不是现在。
现在是大白天,门口还有人。
晚上,刑阎一准时送饭过来。
门底下开了一个小窗口,刚好能递进一个托盘。
饭菜都是刑阎一自己做的。
三菜一汤,荤素搭配,摆得整整齐齐。
叶零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小窗口,不动。
刑阎一把托盘推进来:“吃饭。”
“不吃。”
“你白天也没怎么吃。”
“饿死算了。”
刑阎一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叶零,别闹。”
“我没闹。你不让我出门,我不吃饭,很公平。”
刑阎一没再说什么。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零盯着那扇门,咬了咬嘴唇,还是把托盘端了过来。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一碗蛋花汤。
他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又放下了。
不是不好吃。
是吃不下。
到了深夜,叶零实在待不住了。
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门口两个黑衣人换了班,新来的两个也在嗑瓜子。
他回到书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想了很久。
开始写。
「我去赚钱了,凑够了就回来娶你。」
写到“娶”字,又赶紧划掉重写。
「我去赚钱了,等我 。」
把纸条压在床头柜上,又看了一遍,加了一句:“别担心。”
他换上方便行动的衣服。
打开窗户,夜风吹进来,有点凉。
他深吸一口气,翻过窗台,稳稳落在草坪上。
跑到围墙边。
三米高的围墙,上面有电网,嗡嗡响。
他沿着墙根走了一段,找到一棵靠墙很近的老槐树。
三两下爬上树,从树杈上探身,避开电网的缝隙,翻了过去。
落在外面小路上,站稳。
四周一片漆黑。
他裹紧外套,沿着小路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别墅。
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转过身,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凌晨两点半,刑阎一起床喝水。
路过客房的时候,习惯性地停下来,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太安静了。
他皱了皱眉,敲门。
“叶零?”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他回主卧拿了钥匙,打开门。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得端端正正。
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张纸条上。
拿起来看。
「我去赚钱了,等我 ,别担心。」
手指开始发抖。
他攥着那张纸,转身冲进监控室。
调出昨晚的监控。
凌晨1:49,客房窗户打开。
叶零翻窗而出,落在草坪上,跑向围墙边那棵槐树,爬上去,翻过电网,消失在夜色里。
刑阎一盯着屏幕上那个背影,一动不动地看了十几秒。
然后掏出手机,打给老周。
“把所有人派出去,找叶零。翻遍整个城市也要找到。”
老周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是,刑爷。您别急,叶少跑不远的。”
“他跑了快半小时了。”
“……我马上安排。”
刑阎一挂掉电话,回到客房,坐在叶零睡过的床边。
床单是凉的,枕头上有几根碎发。
他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字写得歪歪扭扭,上面有什么写错了又划掉重写,看不大清。
他闭上眼睛,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
林富贵接到刑阎一电话的时候还在睡觉。
听完电话内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什么?!小叶子离家出走了?!”
他光着脚在房间里转圈,急得团团转。
“怎么会这样!上周还好好的!他还给我抓了个小熊呢!”
傅渊靠在沙发上,看林富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慢悠悠喝了口咖啡。
“他会回来的。”
林富贵一只脚穿着袜子,另一只脚光着,停下来看他:“你怎么知道?!”
傅渊放下咖啡杯:“因为他写了‘等我’,不是‘再见’。”
林富贵愣了一下。
仔细一想,还真是。
他拍了拍傅渊的肩膀:“你什么时候这么懂感情了?”
傅渊看了他一眼:“从遇到你开始。”
林富贵的脸“轰”地红了。
转身就跑。
傅渊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按回沙发上。
“穿好袜子再跑。”
林富贵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左脚,乖乖把袜子穿上。
刑阎一开车在城市里一条街一条街地转。
手机一直响,每条线索他都亲自确认。
老周打电话来:“刑爷,东区有人说看到叶少了,穿黑色卫衣,个子不高,长得很好看。”
刑阎一调转车头赶过去。
到了地方,是个网吧。
他推门进去,挨个儿看过去。
不是。
又一个电话:“刑爷,西区便利店有个像叶少的男孩,在买水。”
刑阎一又赶过去。
是个染黄毛的小伙子,正拧开矿泉水瓶喝水,看见刑阎一进来,吓得呛了一口。
不是。
从凌晨找到正午,刑阎一几乎没合过眼。
他把车停在路边,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
脑海里全是叶零——
第一次见面,叶零还站在巷子里,猫耳竖着,警惕地看着他。
在岛上,叶零说“我想挨着你睡”。
摩天轮上,叶零含着糖凑过来。
浴室里,叶零咬他肩膀,说“好点了吗”。
晚上睡觉,叶零滚进他怀里,说“那还是抱着睡吧”。
他睁开眼,眼睛布满血丝。
发动车子,继续找。
老周打电话来汇报进度,他听完只说两个字:“继续。”
林富贵也跟着找。
开着车在城市里转悠,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男孩。
傅渊坐在副驾驶,帮他看地图,帮他记哪条街找过了、哪条街还没找。
林富贵急得满头汗:“老傅,你说小叶子,能跑哪去?”
傅渊没接话,低头在地图上又画了个圈。
林富贵方向盘一打,拐进另一条街。
“小叶子你可别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