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颂跟在沈砚洲身边，落落大方地跟各路亲戚打招呼，该笑的时候笑，该敬酒的时候敬酒，既不怯场也不张扬，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砚洲的姑姑沈婉清拉着白颂的手，笑眯眯地说：“颂颂今天可真乖，比上次家宴沉稳多了。”
白颂弯着眼睛笑：“谢谢姑姑，上次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沈婉清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沈砚洲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眉心微动，但什么也没说。
宴会进行到一半，白颂去洗手间补了个妆——不对，补了个防晒。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上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沈砚洲的表弟，沈谦。
这位在原主的记忆里可没少出现。
沈谦是沈家旁支的子弟，一直觊觎沈砚洲的位置，对沈砚洲娶了个“只会花钱的作精”这件事没少冷嘲热讽。
“哟，白颂。”
沈谦双手插兜，笑得不怀好意，
“今天倒是挺乖的嘛，装给谁看呢？不会以为你装几天乖，表哥就能喜欢你吧？”
白颂脚步微顿，抬眸看他。
“合同期就一年，别太入戏。”沈谦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你不过是表哥用来堵住老爷子嘴的工具人，还真把自己当沈太太了？”
白颂没生气。
他笑了。
笑得又甜又温柔，然后慢悠悠地说：
“工具人也是人呀，至少我是名正言顺的‘沈太太’，你呢？”
沈谦的脸色瞬间变了。
白颂没再理他，转身往回走，心里默默给原主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啊，借你的身份爽了一把。
他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沈砚洲正在和几位长辈说话。
白颂没有凑过去打扰，安静地站在一旁等。
沈砚洲和长辈说完话，转身看到他，问了今晚第一句不是公事公办的话：“去哪儿了？”
“洗手间。”白颂如实回答，“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沈谦。”
沈砚洲的眼神微微一沉：“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白颂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就是说我是工具人，让我别太入戏。”
沈砚洲盯着他看了两秒。
换作以前，白颂早就炸了，要么当场跟沈谦吵起来，要么跑来找他哭诉让他给自己出头。
但今天这个白颂，不但没闹，还在笑着说这件事。
“你不生气？”沈砚洲问。
“生气有什么用？”白颂眨了眨眼，
“我又打不过他，你又不帮我。生气只会让自己丑。”
沈砚洲沉默片刻，移开了目光。
家宴结束后，沈砚洲没有坐同一辆车回去。
他让小陈送白颂先走，自己另外安排了车。
白颂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心情倒是很平静。
沈砚洲对他的疏远和冷淡，他早有心理准备。原主作了一年的妖，欠下的债不是一天两天能还清的。
慢慢来。
回到家，白颂洗完澡，窝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
保姆王姐收拾完厨房准备下班，路过客厅的时候问了一句：“白先生，您吃过了吗？要不要我给您煮碗面？”
“吃过了，谢谢王姐。”白颂弯着眼睛冲她笑了笑，“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王姐愣了愣——以前的白颂可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人咋突然变好了？
她不太习惯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沈砚洲回来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重不轻，白颂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刻意跑出去迎接，也没有装睡，就继续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直到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来。
“还不睡？”
白颂抬头，对上沈砚洲那双比夜色还沉的眼睛。
男人已经换了居家服，深灰色的棉质套装，头发微湿地散落在额前，比白天多了几分慵懒，但那股冷淡疏离的气场一点没变。
白颂把手机往旁边一放，乖乖站起身。
“这就去睡了。你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往卧室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沈砚洲的声音。
“白颂。”
白颂回头，一脸无辜地看他：“嗯？”
沈砚洲看着他，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皱了皱眉，把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换了一句：“以后别在沙发上等。”
白颂歪了一下头，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影响我作息。”
沈砚洲的声音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温度，
“我需要安静的环境入睡，你在客厅待着，保姆来回走动会吵到我。”
白颂：“……”
这也能甩锅到我身上？
行吧，您是霸总您说了算。
“好。”白颂乖乖点头，往卧室走去。
进了卧室之后，他发现一个问题——沈砚洲没有跟进来。
他走到另一个次卧门口，门虚掩着，里面灯亮着。沈砚洲正在铺床。
白颂撑着门框，试探性地问：“你睡这儿？”
沈砚洲头都没抬：“协议第十一条，分房睡。”
白颂翻了一下手机里的协议备份——还真有这一条。
原主和沈砚洲结婚三个月，一直分房睡，从没同床共枕过。
白颂有点想笑。
这协议写得跟劳动合同似的，就差加上“五险一金”了。
“好，晚安。”白颂没有纠缠，说完就回了主卧。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慢慢地弯起嘴角。
分房睡是吧？
行，走着瞧。
总有一天让你求着同床。
而此时次卧里的沈砚洲，看着手机里助理发来的消息。
助理：沈总，白先生今晚在家宴上的表现很得体，沈婉清女士对他印象不错。
另外沈谦那边需要处理吗？他今天在走廊上对白先生出言不逊。
沈砚洲沉默了几秒，回复了两个字。
沈砚洲：不用。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今晚的白颂……不太一样。
不闹了，不作了，不撒娇了。像突然换了一个人。
沈砚洲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这样的白颂，让他更难忽视了。
窗外月色清冷，CBD的灯火彻夜不熄。
这桩协议婚姻的第九个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