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苏婉儿正式进宫了。
太后下旨,封为苏才人,住进了离锦绣宫不远的翠微宫,就是原来林贵人住的那个宫。
林贵人被挪到了更偏的院子,据说气得砸了一屋子东西。
苏才人进宫那天,按规矩要去各宫拜见。
轮到锦绣宫时,陈清和正躺在院里晒太阳,听见通报,懒洋洋地说了声“进”。
苏婉儿走进来,换了身水绿色的宫装,衬得人更水灵。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苏婉儿,见过陈妃娘娘。”
陈清和坐起来,打量她。
这姑娘,确实漂亮,是他喜欢的类型。
可惜,是太后的人。
“苏才人不必多礼。”他说,“坐吧。”
苏婉儿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低着头,一副乖巧模样。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苏婉儿先开口:“娘娘,前几日在御花园,是臣女不懂事,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陈清和挑眉。
这是来道歉的?
还是来示威的?
“没事。”他说,“本宫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
苏婉儿抬起头,看着他,眼圈忽然红了,“娘娘,臣女……臣女也是身不由己,姑母让臣女进宫,臣女不敢不从,可臣女对陛下,只有敬重,绝无非分之想,还请娘娘明鉴。”
这唱的哪出?
苦肉计?
“苏才人言重了。”
他说,“陛下是天子,后宫嫔妃都是陛下的人,谈不上什么非分之想。”
“娘娘说的是。”
苏婉儿擦擦眼泪,“只是……只是臣女听说,娘娘对臣女有些误会,这才特来解释,臣女进宫,只为陪伴姑母,绝不敢与娘娘争宠。”
陈清和看着她,心里冷笑。
好一个茶艺大师啊。
不争宠?
不争宠你进宫干什么?
陪太后说话,需要封才人?
“苏才人多心了,本宫没有误会。”
“那就好。”
苏婉儿破涕为笑,“那臣妾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臣妾告退。”
她站起来,行了个礼,走了。
-
“娘娘,”阿芙小声说,“苏才人这话,您信吗?”
“信个屁。”
陈清和说,“演戏呢。”
阿芙不懂:“演戏?”
“嗯。”
陈清和闭着眼,“太后让她来演戏,演个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让我放松警惕,我要真信了,就上当了。”
阿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又小声叮嘱:“娘娘……您、您不能老把那些粗话挂在嘴上,万一让陛下听到了,会觉得您粗俗的……”
闻言,陈清和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太阳。
光线刺眼,他眯了眯眼。
这阿芙倒是个真心为她着想的。
想了想,他说:“放心好了,我也只在你面前说说,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啊。”
“娘娘……奴婢定不辜负娘娘信任。”
瞧,一句话,又把小姑娘感动的一塌糊涂。
这宫里,人人都会演戏。
就是不知道,谁演得好,谁演得差。
-
苏婉儿进宫后,锦绣宫清静了几天。
太后没再找麻烦,林贵人那边也安分了,连王姑姑都少唠叨了。
陈清和乐得清闲,整天窝在院里晒太阳,看看书,打打拳……
当然,是等没人的时候。
可这清静没持续多久。
这天早上,陈清和照例喝阿芙端来的燕窝。
刚喝一口,就觉得味道不对。
燕窝是甜的,可这碗里除了甜,还有股极淡的涩味,不仔细尝根本尝不出来。
可偏偏,原主陈清荷是个味觉极其敏感的人。
他放下碗,皱了皱眉。
“娘娘,怎么了?”阿芙问。
“这燕窝谁炖的?”
“是春花,怎么了,不好喝吗?”
春花、夏竹是太后赏赐的人,秋月、冬梅是皇帝赏赐的人。
陈清和没说话。
太后赏的人,炖的燕窝,味道不对。
这组合,怎么想都不对劲。
他想起之前中毒的事。
“去,把春花叫来。”
阿芙去了,不一会儿领着个宫女进来。
那宫女十五六岁,长得挺秀气,低着头,怯生生的。
“奴婢春花,见过娘娘。”
“这燕窝是你炖的?”陈清和问。
“是奴婢。”
“怎么炖的?”
“就…就按御膳房的方子,燕窝泡发,加冰糖,慢火炖一个时辰。”春杏小声说。
“中途可离开过?”
“没、没有,奴婢一直看着火。”
陈清和盯着她看。
小姑娘眼神躲闪,手在发抖。
她在害怕。
“行了,下去吧。”他说。
春花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陈清和看着那碗燕窝,心里有了计较。
他让阿芙取来个小瓷瓶,倒了一点燕窝进去,封好。
“娘娘,您这是……”阿芙不解。
“别问。”
陈清和说,“去养心殿,告诉陛下,我有急事找他。”
阿芙脸色一变:“娘娘,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
陈清和站起来,“去吧,别声张。”
阿芙点点头,快步走了。
陈清和坐在那儿,看着那碗燕窝,心里发冷。
太后这是不弄死他不罢休啊。
一次不成,来第二次。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
-
夏侯曜来得很快。
不到一炷香时间,人就到了锦绣宫,连龙辇都没坐,是走来的。
他一进门,脸色就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陈清和把瓷瓶递过去:“陛下看看这个。”
夏侯曜接过,打开闻了闻,眉头皱起:
“燕窝?”
“嗯。”
陈清和说,“今早的燕窝,味道不对,我尝着,像是加了什么东西。”
夏侯曜脸色更难看了。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燕窝,凑近闻了闻,然后递给身后的太医。
太医用指尖沾了沾,然后放进嘴里一尝。
“陛下……”
“说实话。”夏侯曜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一种慢性毒药,分量很轻,一次两次吃不死人,但长期服用,会慢慢掏空身子,最后虚弱而死。”
陈清和心里一沉。
果然。
“谁炖的?”
“春花,太后前几日赏的那两个宫女之一。”
夏侯曜放下碗,转身往外走:“来人。”
两个侍卫应声进来。
“去小厨房,把春花,还有另一个太后赏的宫女,一起带来,还有,小厨房所有人,一个不许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