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铃声像炸了锅似的，直接把沈砚从昏沉的梦里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仁儿还在嗡鸣，身体却先一步感知到了不对劲——胸口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压着。
他低头一看。
怀里圈着个人，肩膀露在外面，散乱的黑发铺了满枕。那人呼吸清浅，安安静静地伏在他身侧。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动静，慢悠悠地仰起脸来。一双桃花眼撞进沈砚视线，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
沈砚整个人都木了。
我是谁，我在哪，这什么情况——等等，这张脸是不是太犯规了？
“你醒了？”那人的嗓音低哑，带着懒洋洋的尾调，一只手撑着床垫从他身上半撑起来。
“！？”沈砚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滑，然后瞳孔地震。
男的。
这人是男的！！
“你……你……”沈砚瞪圆了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了。
男子见他这副表情，反而弯了弯唇角，随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顿了一下，目光若有所思地从沈砚脸上掠过。
沈砚趁这个间隙拼命从床上翻了下去，落脚的一瞬间腰侧传来一阵鲜明的酸痛感，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身体也是男的。
这个认知比穿书本身还要让他崩溃。
然而更让他崩溃的是，对方只是靠在床头，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像在看一件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东西。
沈砚的意识在混乱里浮浮沉沉。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浓黑变成了明亮的橘红色。朝阳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来，在凌乱的床单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他坐起身，脑子里一股脑涌进来的记忆像在播放一部剪辑稀碎的狗血剧集，同时一个机械音在他意识深处“叮”了一声。
【009号签到系统已绑定，宿主沈砚，欢迎来到《坐标》的世界。】
沈砚缓缓闭上眼，又睁开。
穿书了。
他穿进了一本他压根没看完的小说里，书名叫《坐标》。写得倒是文笔不错，但问题是，这书里的世界观简直离了大谱，男人和男人的关系构成了故事的主线，女性角色少得可怜，偶尔冒出来一个不是炮灰就是工具人。
书里几对主角之间的纠葛拧巴得能打结，没一个正常人。
就这种世界观设定，人类迟早要出问题。
沈砚在心里默默吐了个槽。
【宿主，你现在需要帮助吗？】009系统的声音弱弱地冒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新手客服特有的谨慎，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沈砚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回它：“你觉得呢？先告诉我目前什么情况。”
009系统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翻操作手册，然后语气更虚了：【这个是本书的大反派顾星辞……就是原著里和主角阵营对立的那位。宿主你小心点。我现在能提供的帮助有限，但我可以让他暂时休息一会儿。够吗？】
“够了够了，赶紧的。”沈砚催促。
话音刚落，压在不远处的那具身体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沈砚试探着动了一下，确认对方确实陷入了安静的睡眠状态，这才咬着牙一点一点把自己挪开。
身体撑起来的那一刻，腰间的酸软让他皱了皱眉，鼻子微微一酸。
他活了二十多年，感情经历一张白纸，结果一穿过来就面对这么复杂的局面，连适应的时间都没给。
他拖着身体挪进了卫生间。
浴室的灯自动亮起，镜子里的脸让他愣了一瞬。
镜中的人五官清俊，眉眼间有一种温润的隽秀感，像是被水墨仔仔细细勾画出来的，看着就让人舒服。只是此刻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过后的脆弱感。
【宿主，你能别发呆了吗？】009忍不住出声提醒，【你只有有限的时间。】
沈砚回过神，迅速拧开热水冲了个澡，热汽蒸腾中身体的酸乏稍微缓解了些。擦干之后他在衣柜里翻了件干净的白T恤和一条深灰长裤套上，衣服大了半号，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一边整理思绪一边往外走，动作幅度不敢太大。
进了电梯，009又冒了泡：【宿主，是否开启今天的签到？目前你在H市最顶级的住宅区，这里签到有可能抽到不错的奖励。】
“签。”沈砚靠近电梯壁上，有气无力地吐出这个字。
【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H市商业中心大平层一套，房产证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信息已自动录入门禁和门锁系统，随时可以入住。】
沈砚眨了眨眼，终于在这一连串事件里找到了一点真实的高兴。
这大概是莫名其妙被扔进这个复杂世界之后，唯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东西了。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保安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怪异，沈砚权当没看见，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商业中心。
到了地方，推开那套大平层的门，他站在玄关处环顾了一圈，心情肉眼可见地回暖了。
落地窗外是H市最繁华的天际线，暮色将尽未尽，城市的灯火刚刚开始亮起来，像一片正在苏醒的星河。室内的装修走的是简约高级风，灰白色调里点缀着原木元素，客厅宽敞得能在里面骑自行车。
“不愧是系统出品。”沈砚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打算回那个把他卖了的酒吧继续上班。
掏出手机翻到酒吧老板的号码，拨过去的时候对面几乎是秒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心虚的殷勤。
“喂，沈砚啊？那个，昨晚的事——”
“辞职。”沈砚打断了对方，“工资结一下，打到我卡上。别的不用说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对“把员工送上客户的床”这件事多少还有点残存的愧疚，最后只闷声说了句“行，今天就给你转过去”，便挂了电话。
沈砚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城市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投在天花板上，漾开一层温柔的暖黄色光晕。
他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接收到的原著剧情。
主角受赵时年，温柔坚韧的性格，主角攻李云澈，冷面深情。而顾星辞，也就是今天那位，原著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和主角阵营对立，手段狠戾，最终目的和主角受息息相关。
而自己穿的这具身体，原著里叫“沈砚”的，是个出场不到三章就消失不见的配角，连个正经的结局都没给交代。
沈砚抬手捏了捏眉心。
所以他现在的情况是：一穿过来就跟大反派纠缠不清，还绑了个签到系统，获得了一套房——然后呢？
他正想着，009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警惕：【宿主，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说。”
【顾星辞正在搜索你的定位。】
沈砚猛地坐直了身体，腰被这个动作扯得一酸，他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他不是应该在休息吗？”
【时间到了。】009小声说，【而且我刚才顺便扫了一下原著的时间线——你现在所在的这个节点，刚好是顾星辞对原身感兴趣的时候。按照原著设定，这个阶段的顾星辞对他关注的人，一般不会轻易放手。】
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而安静，沈砚盯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觉得那套大平层也没那么香了。
“行吧，”他往沙发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来就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
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他一个只想平静生活的穿书者，好像已经没资格说什么岁月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