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也的胸口忽然跳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跳得他整个人往前倾。他的手按住胸口,烫。他翻出通灵兽皮,铺在膝盖上。
卷通灵兽皮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发光,淡金色。刻痕在他手底下跳动,每一条都在跳,跳得他的手掌跟着一起颤。双手按上去,掌心贴着那些古老的符号。温热从刻痕里涌出来,灌进全身。身体猛地绷紧了,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他站起来。捧着发光的兽皮,往坡顶跑。碎石在他脚下打滑,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他把兽皮举高,怕压到它。爬起来继续跑。青芽在后面喊他,他没有听见。他跑上了坡顶,跑到最高的石头旁边,跪下来,通灵兽皮铺在石头上,双手按上去,掌心贴着刻痕。
刻痕越来越亮。从淡金色变成了金色,亮金色。那些线条在他手指底下流动,像血管,像河流,像烈戈皮肤底下那条在走的金色纹路。手按得更紧了,手指扣着兽皮的边缘,指甲嵌进了兽皮的纤维里。烫从他的胸口涌出去,涌向谷底。
谷底,烈戈站在那里。耳朵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你敢死我就跟别人走。”
是宁也的声音。很久以前说的,在苍狼的石棚里。
手指动了一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他的胸口开始发烫。心脏的位置往外涌,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烧着了。涌过每一根断掉的肋骨,烧得发亮,骨头裂缝填满了金色的光,涌过每一处翻开的皮肉。他的身体从里面亮了起来,从骨头里往外渗。
他站得更直了,头抬得更高了。他看见血鬃站在面前,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光。
金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那些纹路就像树根分叉,铺满了他全身。他的麻布短衣被光照透了,好像一层薄纱罩在一团燃烧的火上,衣料下面的伤口、旧疤、新伤全部被金光淹没,只剩下一个金色的轮廓。他的头发被金光镀成了淡金色,血痂也被光照透了,暗红色变成了橘色。
血鬃看着烈戈身上涌出的金光,灰蓝色的眼睛睁大了。他把石斧放下来,杵在地上,退了一步。脚踩进碎石里,歪了一下,站稳了。
烈戈往前走了一步。金光跟着他往前走,脚下的碎石被照得发亮,像铺了一层碎金。碎石缝里的血迹被光照透了,暗红色变成了金色。
血鬃又退了一步。他的嘴唇在抖。
烈戈伸出右手,握住了血鬃的石斧。他的手掌贴着刀刃,金光从他掌心里涌出来,包住了整把石斧。血鬃握着斧柄,想把石斧抽回去,抽不动。烈戈的手握着斧刃,金色的光漫上斧刃,斧刃烧红了,红色变成橘色,亮白色。血鬃的虎口烫了一下,他松开了手。
烈戈把石斧从血鬃手里夺过来,握在右手。石斧的斧刃上全是他的血,金光一照,暗红色的血变成了金色,顺着斧刃往下淌,滴在碎石上。石斧举过头顶。斧刃朝北,朝血鬃的方向。金光从斧刃上流过去,和他的身体连成一体,斧刃亮得像一盏灯,在晨光里烧着。
血鬃看着那把属于自己的石斧被烈戈举过头顶,嘴唇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他又退了一步,这一次退得更大,碎石在他脚下哗啦响,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山坡上,宁也跪在石头旁边,刻痕的光托着他的手掌,从地上托起来。他的膝盖离开了碎石,身体往前倾,又落回去。他的眼泪往下淌,滴在发光的刻痕上,滴在他的手指上。他的嘴唇在抖,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
“活着。”
烈戈的石斧劈了下去。斧刃带着金光,划破了晨光,朝血鬃的头顶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