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是无声的对峙,第二天是焦灼的等待,到了第三天夜里,所有的傲慢与烦躁都被碾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饥饿。
不是普通的饥饿。
是血核在胸腔里发出尖锐的、濒临碎裂的哀鸣。是四肢百骸的力气被一丝一丝抽走。 眼前的烛火从一团变成两团,最后糊成一片摇晃的、令人作呕的猩红光晕。
洛维尔蜷缩在床上。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失去了所有光泽。雪白的皮肤变得近乎透明,青蓝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是一张脆弱的蛛网。
冷汗浸透了白衬衫。布料黏在脊背上,勾勒出每一根突出的脊椎骨。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双臂抱着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
牙关咬得死紧。
不叫。不喊。不求。
纯血亲王的骄傲像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就算饿到血核碎裂,他也不会开口说一个“饿”字。
但身体是诚实的。
獠牙不受控制地探出来,抵在下唇的软肉上。磨得那片皮肤又红又肿。
他咬破了自己的下唇。
一丁点腥甜,淡得像水,却又像火星,瞬间点燃了更深重的饥渴。獠牙不受控制地、更深地刺入皮肉。
“嘶 ”
唇瓣被刺穿。
鲜血顺着下颌滴落。
走廊尽头的书房内,亚瑟握着鹅毛笔的手猛地一顿。
一滴墨水在羊皮纸上突兀地炸开。
下唇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亚瑟放下笔,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指腹上沾了血。
他低头看着那抹红色。
椅子被一股巨力向后撞开,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亚瑟霍然起身,他起初是走,步伐沉重而急促,军靴踏在石板走廊上,回声冰冷。很快,那步伐变成了奔跑,带着失控的、燎原的怒意。
“砰 ”
门被撞开。
烛光摇曳。
视线穿过昏暗,精准地捕捉到了床上那团颤抖的银白。
洛维尔抱着膝盖,额头埋在臂弯里。白衬衫被冷汗浸透,贴在单薄的身体上。整个人在发抖。
而他的下唇 被自己的獠牙咬穿了。
鲜血顺着雪白的下颌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口。一滴一滴。
亚瑟站在门口。
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三天。
他故意三天没来。
想让这只倔强到骨子里的吸血鬼知道饥饿的滋味。想让他服软。想让他下次看到那杯血的时候,能乖乖喝下去。
他错了。他忘了这只吸血鬼的獠牙,不仅能对准敌人,也能对准自己。一百年前是,一百年后更是。
亚瑟大步走向床边。
洛维尔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那张脸白得骇人。嘴唇上全是血。猩红色的眼瞳因为极度饥饿已经变成了暗沉的深红,瞳孔涣散,几乎对不上焦。
但他看清来人的瞬间
“哦,”洛维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圣骑士长大人终于想起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牵动了唇上的伤口,又渗出一线血。
“怎么,来收尸?”
亚瑟没有说话。
他看着洛维尔唇上的伤口。看着那些顺着下颌滴落的血珠。看着那双涣散的、深红色的眼瞳。
然后他伸手探向腰间。
“铮 ”
不是佩剑。
是一柄短匕。纯银的刀柄上刻着教廷的圣纹。刀刃薄如蝉翼。
洛维尔的目光落在那柄匕首上。
“干什么?”
亚瑟没有回答。
他握着匕首,抬起左手,摊开。
掌心朝上。
粗糙的掌纹在烛光下清晰可见,老茧覆盖着每一个指节根部,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痕迹。
洛维尔盯着那只手掌。
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来。
“你 ”
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刀刃深深割入掌心。皮肉翻卷,滚烫的圣血争先恐后地涌出,那股甘甜浓郁的气息瞬间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洛维尔的瞳孔骤然放大。
獠牙不受控制地完全弹出。
饥饿感像是一头被放出笼的野兽,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理智。
“不喝杯子,”亚瑟扔掉匕首,任由它悄无声息地砸进厚厚的地毯,“不吸脖子。”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洛维尔的心跳上,“……好。”
一只流着血的手掌,直直伸向洛维尔的脸。
洛维尔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床头的木板,无路可退。
“你疯了 ”
话没说完。
亚瑟另一只手已经扣上了他的下颌。
拇指和食指卡住两侧颌骨,粗粝的指腹碾过雪白的皮肤,力道精准 不是要捏碎他的骨头,而是要撬开他的嘴。
“松 唔!”
洛维尔的牙关被强行掰开。
那只流着血、带着灼热体温的巨大手掌,就这么粗暴地、不容抗拒地,捂住了他的唇。
五指收拢,掌心严丝合缝地扣住他的唇瓣。
浓稠的、滚烫的血液从掌心的伤口里涌出,顺着亚瑟的指缝,强行灌入洛维尔的口腔。
极致的甘甜混杂着圣光霸道的能量,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意识里轰然炸开。比颈动脉的血更滚烫,更鲜活,是独属于这个男人的、刚刚破开皮肉的生命原液。
洛维尔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血核在胸腔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不是痛苦的,是狂喜的。
像是干涸了三天的焦土,终于迎来了一场暴雨。
“唔 !唔唔 !”
洛维尔挣扎。双手死死推着亚瑟的手臂。指甲在黑色制服的袖口上划出白色的痕迹。
但亚瑟纹丝不动。
那只扣着他下颌的手稳得像铁铸的。掌心的血源源不断地涌入。
洛维尔的喉咙被迫做出吞咽的动作。
一口。
两口。
三口。
鲜血顺着喉咙滑下去,流进枯竭的血核。
生命力在体内轰然炸开。
洛维尔的眼瞳从暗沉的深红,一点一点地恢复成鲜亮的猩红色。
但他还在挣扎。
双手推着亚瑟的手臂,脑袋左右摇晃,试图甩开那只捂住他嘴的手掌。
鲜血从指缝间溢出,顺着洛维尔雪白的下颌往下淌,流过脖颈,流进衬衫领口,在锁骨的凹陷处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
亚瑟低头看着这一幕。
掐着洛维尔下颌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别动。”
声音沙哑。粗粝。从齿缝间挤出来。
“老实咽下去。”
洛维尔的猩红色眼瞳瞪着他,眼角因为呛咳而泛红,睫毛上挂着生理性的水珠。
愤怒。屈辱。
还有一丝被强行喂饱的、不愿承认的满足。
他的挣扎力度在减弱。
不是因为认输。
是因为血核在疯狂地吸收那些涌入的生命力,四肢百骸的力气正在被抽调去修复枯竭的血脉。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挣扎了。
洛维尔闭上眼睛。
睫毛颤抖着。
喉结上下滚动。
一口一口地,咽下那些从亚瑟掌心涌出的鲜血。
亚瑟垂着眼帘,看着那根雪白的脖颈上,喉结吞咽的动作。
看了很久。
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没有收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