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花环上拈起一片花瓣,放在指间捻了捻,皮肤接触圣光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嗤”声, 雪白指尖立刻被烫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疼。
但洛维尔的手没有缩回去。
他反而一把将整个花环从圣女掌中拿了过来。
圣女微微一怔,然而那抹得逞的笑意还未在唇边彻底漾开,斗篷内便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冷嗤。
“这种劣质的光,也配碰本王?”
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
圣光花环被生生捏碎。
高浓度的净化圣光在掌心炸开,白色碎屑与光芒四散飞溅,刺目得让圣女本能地抬手挡眼。
而碎裂的圣光余波沿着洛维尔的掌心一路窜上手腕、前臂、颈项。
雪白的皮肤上迅速浮起大片骇人的红疹 ,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耳后, 像是被无形的烈火舔过,带来细碎而密集的灼痛。
洛维尔的手在发抖。
疼得他血核都在震颤,几欲作呕。
可他的手没缩进斗篷。
他把碾成齑粉的圣光残渣,从掌心一粒一粒抖落在圣女脚边。
“下次想试探,换点上等货。”
他的声音清冷,语调甚至还带着几分闲适的傲慢。
红疹顺着他的指缝往上爬,烫得他眼尾都在发红,可他抬着下巴,兜帽阴影下那双猩红眸子睥睨而下,分明是上位者打量蝼蚁的姿态。
圣女呆住了。
她看着地上的圣光碎屑,又看了看那只布满灼痕的苍白手掌,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而亚瑟怀中——
同频。
洛维尔掌心的灼痛在那条暗红羁绊上疯狂奔涌。
亚瑟的颈侧与手腕同步浮现出同样的红疹, 那股灼痛像是烧红的针,径直刺入血管。 更凶猛的是,逆转羁绊后本就脆弱的身体被这股新的圣光反噬一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深处一道刚愈合的旧伤被再次撕裂。
他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
只是喉结压了一下,将涌到嘴边的腥甜死死咽回去。
没咽住。
一缕暗红色的血从他紧抿的唇角渗出来,沿着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洛维尔斗篷的帽沿上。
圣女的目光追着那滴血移动,瞳孔里的狂热光芒一寸寸碎裂,化为纯粹的惊骇。
“亚瑟大人……您在流血。”
她声音变了。
“您身上有暗裔的气息……您被污染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圣杖横在身前,杖端圣石亮起刺目的净化光。
“暗裔——您怀里是暗裔!”
圣女的声音尖锐起来,回荡在空旷的中央回廊里。
“大骑士长!您身为教廷之盾,竟然被暗影之物蛊惑——”
她的圣杖遥指洛维尔。
“我要将此事禀告教皇!”
洛维尔在斗篷底下翻了个白眼。
烦。
他手上的红疹还在扩散,疼得指尖痉挛,可嘴角却弯了一下。
他拽了拽亚瑟的衣襟。
亚瑟低下头。
洛维尔贴着他的胸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蠢狗,你嘴角的血擦一下。”
顿了一下。
“难看死了。”
亚瑟灰色的眸子盯着他在阴影中泛着水光的红瞳。
下一瞬,他抬起右手,慢慢用拇指抹去了唇角那道血痕。
动作很慢。
慢到圣女都看清了他指腹上那抹暗红的颜色。
然后他抬眼。
铮——
圣剑出鞘。
那道白光劈开灰蒙蒙的晨曦,剑身上镌刻的圣纹全部亮起,回廊两侧的石柱在共鸣中发出嗡响。
圣女的瞳孔倒映出那柄巨剑的剑尖。
剑尖抵在她的咽喉上。
极准。
准到刺破了一层薄薄的表皮,渗出一粒细小的血珠。
“亚瑟大人——”圣女声音劈了,手中圣杖抖得厉害。
亚瑟单手抱着洛维尔,另一只手握剑,手背上还留着洛维尔先前咬出的齿痕,渗着血,青筋绷起。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那道血迹虽然被擦了,唇色却褪到近乎透明。
可他的眼睛亮得骇人。
“他若少一根头发。”
亚瑟的声音不高, 却像淬了冰,每个字都砸在死寂的回廊里。
“我拿整个枢机院陪葬。”
剑尖往前递了半寸。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试探我的人?”
圣女双膝一软,圣杖脱手砸在石板地面上。净化圣石的光芒在碰到亚瑟圣剑的寒气后瑟缩着黯淡下来。
她跌坐在地,银色发冠歪了半截,纯白长裙散在冰冷的石板上。
“我……我是教皇钦封的圣女,您不能——”
“教皇钦封的。”亚瑟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调平到发冷。
“那让教皇来领人。”
圣女的脸彻底白了。
洛维尔在斗篷里看着这一幕,手上红疹火辣辣地疼, 心里却被一股陌生的滚烫情绪攫住,那是混杂着怒其不争与隐秘心疼的灼热。
他抬起那只被灼得通红的手,搭上亚瑟持剑的小臂,轻轻往下压了压。
亚瑟的手臂纹丝不动。
洛维尔又压了一下。
亚瑟垂眼看他。
洛维尔冲他歪了歪下巴,目光扫向瘫在地上发抖的圣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倦怠与蔑视。
“算了。”
他收回手,手指顺势勾住亚瑟的衣领,把自己往他怀里拢了拢。
斗篷的帽沿滑下去一点,露出半张苍白精致的侧脸,猩红瞳孔在灰白晨光中亮得刺目。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圣女一眼。
“看清楚了。”
洛维尔的手臂慢条斯理地搂上亚瑟的脖子,指尖拨弄着他后颈的短发,动作亲昵到了放肆的地步。
“这条疯狗是本王养的。”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傲的弧度。
“再敢递那种破烂玩意儿,本王连你一起捏碎。”
圣女张着嘴,眼眶泛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亚瑟收剑入鞘。
他没有再看圣女一眼,转身抱着洛维尔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回廊中回荡,不疾不徐。
圣女跌坐在原地,身后渐远的两道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刚走出回廊拐角,亚瑟怀里那个嚣张到不可一世的纯血亲王,突然就软了下来。
洛维尔整个人瘫在他臂弯里,刚才还搂着他脖子的手无力地垂下去,手掌翻过来——红疹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再爬上小臂,有几处已经灼出了水泡。
亚瑟的脚步骤然加快。
“洛维尔。”
“闭嘴,走你的路。”
洛维尔的声音 瞬间哑了下去,方才那副睥睨天下的从容碎得一干二净。他眼尾泛起被剧痛逼出的水光,连耳尖都烧得通红。
他把脸埋进亚瑟的颈窝,鼻尖蹭过他的皮肤,声音闷得发抖。
“疼死了……”
亚瑟的喉结滚了一下,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步伐更快。
穿过侧廊,推开寝殿门,落锁。
亚瑟把洛维尔放到床上的瞬间,洛维尔立刻把那只灼伤的手藏到背后。
亚瑟伸手。
“拿出来。”
“不拿。”
“洛维尔。”
“你先说本王刚才帅不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