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想跟他说句话。
“心情不好?”
那人转过头来,看着他。
酒吧的灯光昏暗,看不清那双眼睛里是什么,但白榆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不关你的事。”那人说。
白榆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就像个刚毕业的高中生。
“是不关我的事,”他说,“但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我陪你啊。”
那人没说话,但也没赶他走。
后来的事,白榆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他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那人说他是做什么的来着?
好像是……做生意?
白榆当时没太听进去,只是觉得这个人说话的声音挺好听的。
再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从酒吧到了酒店。
那晚的事,白榆记得一些细节。
记得那人抱着他的时候,动作很温柔,和那张冷厉的脸完全不一样。
记得那人吻他的时候,睫毛轻轻颤着,像是怕弄疼他似的。
记得那人喊他名字的时候——不对,那天晚上他没说自己叫什么。
他说的是:“我叫白榆,你记住。”
白榆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那时候真是脑子抽了。
哪有睡完就跑还留名字的?
但当时他就是说了。也许是喝多了,也许是觉得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留个名字也没什么。
然后呢?
然后他趁那人洗澡的时候,看到了桌上那份文件。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但他那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顺手就拿起来看了一眼。看完觉得没什么意思,又顺手放回去了。
不对——
白榆盯着屏幕上的陆微遂,记忆忽然清晰了一点。
他不是“顺手放回去”。
他是把文件收起来了。
因为他看到最后一页上,有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他不认识,但他认识那个名字背后的东西——一笔军火交易,涉及几个他认识的中间人。那份文件要是流出去,能坑死不少人。
白榆当时想的是,这东西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有用。
于是他把文件塞进自己包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等陆微遂洗完澡出来,房间里已经空了。
白榆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一夜情嘛,睡完就跑,不是很正常?
但后来他听说,有人在道上放话,要找一个叫白榆的小骗子。
那个人说,找到他,杀了他。
白榆当时听到这个传闻,愣了一下。
不就是睡了一晚,拿了一份文件吗?至于吗?
但那个传闻传了很久,久到白榆都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不过他也只是觉得而已。
世界这么大,那个人怎么可能找到他?
再说了,他白榆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排行榜第二,想找他的人多了去了,他怕过谁?
所以他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直到现在。
直到他看到屏幕上那张照片。
白榆盯着陆微遂那张冷厉的脸,盯着那双让人发寒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陆微遂。
段承昀的兄弟。
糖哥那个金主的发小。
白榆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界,”他说,“也太小了吧。”
他坐了一会儿,又坐直身子,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
陆微遂还是那样看着他,眼神冷得像能把人冻住。
白榆想起那天晚上那个温柔的人,想起那双在他身上流连的手,想起那声在他耳边低沉的喘息。
再看看眼前这张冷厉的脸。
他忽然有点恍惚。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白榆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关掉那个窗口。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
反正他又不知道我在查他。
再说了,我查的是糖哥的事,又不是专门查他的。就算被他知道了又怎么样?他能把我怎么样?
白榆这样想着,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重新打开另一个窗口,继续往下查。
屏幕上,陆微遂的资料还在加载。
白榆盯着那些数据,嘴角慢慢弯起来。
管他呢。
先查了再说。
窗外,夜色更深了。
基地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还在嗡嗡作响。
白榆坐在电脑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他没注意到,自己嘴角那点笑,越来越深了。
白榆越查越起劲。
他又潜入几个系统,想看看有没有关于这两人的更多信息。一个、两个、三个……
然后他停住了。
屏幕上,一个小小的红色标志正在闪烁。
那是他给自己设置的警报——有人正在反追踪他的痕迹。
白榆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他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点,大脑飞速运转。
不可能。
他用的是自己写的程序,三层加密,跳了六个国家的服务器。就算有人发现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追过来。
但那个红点还在闪。
越来越快。
白榆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迅速敲击键盘,试图切断连接。一层、两层、三层——
来不及了。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只有四个字:
【抓到你了】
后面跟着一个棒棒糖的表情。
白榆的脸瞬间白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白榆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糖哥。
白榆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点开消息。
不是电话,是文字。
【你查我】
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但白榆能想象出季敛打这几个字时的表情。
他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
装傻?
对,装傻。
白榆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糖哥,我就是好奇你这一年干嘛去了。】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三秒后,消息来了:
【好奇到查我男人?】
白榆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男人。
季敛说的是“我男人”。
不是“段承昀”,不是“那个人”,是“我男人”。
白榆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查的不是季敛,是段承昀。
而季敛对段承昀的态度,比他想象的还要认真。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打字:
【……我错了。】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