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微遂靠在床头，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尴尬？”
白榆被他问住了。
对啊，他为什么要尴尬？
尴尬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他和陆微遂……那个……睡过，跑了，被抓回来了，现在还要一起去聚会……
白榆想着想着，脸更红了。
陆微遂看着他那张越来越红的脸，眼底的笑意一直没散。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一年前那晚，他以为这是个胆大包天的小骗子，睡了就跑，还敢偷文件。
后来道上放话要找他，他以为这人会躲得远远的，永远不再出现。
结果被抓回来了，他以为这人会继续跑，继续耍花招。
但现在，这人坐在床上，因为一个聚会通知，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
陆微遂忽然有点好奇，这个人的脸皮到底有多厚，能让他从“排行榜第二的杀手”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白榆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
“你看什么？”他梗着脖子问。
陆微遂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
“没什么。”
白榆瞪着他，觉得这人肯定在心里笑话自己。
但他又没法反驳。
因为他确实在尴尬。
糖哥也真是的，搞什么聚会啊！
他和陆微遂这算什么？算一对吗？
白榆想着想着，脸又烫了几分。
他转回头，盯着电脑屏幕，假装自己很忙。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周末聚会怎么办？
见面说什么？
其他人会不会问他们怎么认识的？
他要怎么回答？
说“哦，我睡了他然后跑了，现在被抓回来还债”？
白榆打了个哆嗦。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偷偷瞥了一眼陆微遂。
那人还在看书，侧脸的线条冷硬，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白榆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还有几天。
他这样安慰自己，继续盯着屏幕。
但心里那股恐慌，一点都没散。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某人敲键盘的声音。
白榆敲着敲着，忽然停下来。
他偏过头，看着陆微遂。
“那个……”他小声说，“你……真的要去？”
陆微遂抬起眼，看着他。
“你不想我去？”
白榆被问住了。
他想不想？
说实话，他不知道。
想让陆微遂去吗？好像有点想。
不想让他去吗？好像也有点不想。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随便你。”
陆微遂看着他，嘴角又弯了弯。
“那就去。”
白榆愣住了。
他说“随便你”，不是真的随便啊！
这人听不出来吗？
但陆微遂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白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末，快点来吧。
不对——
周末，千万别来。
白榆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矛盾里。
而窗边的陆微遂，翻过一页书，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周末，段家别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
季敛窝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段承昀坐在他旁边。
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正在一颗一颗地剥。剥出来的瓜子仁放在一个小碟子里，已经堆了一小堆。
季敛伸手从碟子里捏起几颗，扔进嘴里，嚼了嚼。
“有点咸。”
段承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剥。
季敛又捏了几颗，这次直接送到段承昀嘴边。
段承昀张嘴接住，嚼了嚼。
“还行。”
季敛笑了，靠回沙发，继续叼着糖，看着落地窗外的花园。
门铃响了。
季敛眼睛一亮，坐直身子。
“来了。”
段承昀把手里剥了一半的瓜子放下，拍了拍手，站起来去开门。
门打开，沈聿站在门口，笑得如沐春风。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得体。
他身后，站着沈砚辞。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清冷疏离。他站在那儿，目光越过沈聿，落在客厅里。
季敛从沙发上站起来，冲他们招手。
“来了？坐。”
沈聿和沈砚辞走进来。
沈聿一进门，目光就落在茶几上那个小碟子上——里面堆着半碟子瓜子仁，旁边还散着几颗没剥完的瓜子。
他的视线往上移，落在段承昀手上。
那双手修长干净，指缝里还沾着一点瓜子壳的碎屑。
沈聿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看向段承昀，眼神有点微妙。
“昀哥，”他笑着说，“你这是……”
段承昀对上他的目光，表情没什么变化。
“有问题？”
沈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
“没有。”他说，“就是第一次见。”
段承昀没理他，转身走回沙发，在季敛旁边坐下。
沈聿和沈砚辞在对面沙发上落座。
季敛看着他们俩，嘴角弯了弯。
沈聿坐在左边，沈砚辞坐在右边。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沈聿坐得很自然，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
沈砚辞坐得很直，目光落在茶几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季敛看看沈聿，又看看沈砚辞，觉得这画面很有意思。
一个笑得如沐春风，一个面无表情。
一个放松得像是来自己家，一个坐得笔直像是来谈判。
他收回目光，从碟子里捏了几颗瓜子仁，扔进嘴里。
沈聿看到了，笑着问：“季先生，这是昀哥给你剥的？”
季敛点头，嚼着瓜子仁，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沈聿又看向段承昀。
段承昀正拿起一颗新的瓜子，开始剥。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
沈聿看着那个动作，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在沙发上，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旁边飘。
旁边坐着沈砚辞。
沈砚辞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只是坐在那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盘水果上。
沈聿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季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嘴里含着糖，嘴角弯了弯。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季敛开口：“老大，喝茶吗？”
沈砚辞抬起眼，看着他。
“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