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敛想了想，点头。
女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管家说了几句话。
管家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她走回来，在季敛旁边坐下。
“他们很快就来。”她说，然后又开始打量季敛。
“瘦，”她心疼地说，“太瘦了。这些年是不是吃得不好？”
季敛想说他吃得挺好，段承昀天天让老周做好吃的，他已经胖了好几斤。
但看着女人那副心疼的样子，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任她看。
女人看着他，忽然又想起什么。
“你喜欢吃糖？”她问。
季敛愣了一下。
女人指了指他口袋——那里露出半截棒棒糖的塑料棍。
季敛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点头。
“草莓味的？”
季敛又点头。
女人笑了，这次笑得很温柔。
“好，”她说，“以后家里多备点草莓味的糖。”
季敛看着她那个笑，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又软了一点。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在这里长大，应该每天都能吃到这种糖吧。
不，应该每天都能吃到很多很多糖。
但很快，他又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那些都是如果。
他是季敛，是老大的季敛，是组织的季敛，是段承昀的季敛。
但现在，他好像也可以是……这个女人的孩子。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季敛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人快步走进来。
中年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上衣，气质沉稳内敛。他走进厅里，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季敛身上。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季敛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原本沉稳此刻却泛红的眼睛。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
季父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季敛，从上看到下，从眉眼看到唇角，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激动，心疼，愧疚，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回来了就好。”
声音很轻，有点哑，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季敛站起来，看着他。
这是他的父亲。
血缘上的父亲。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着。
季父往前走了一步，两步，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季敛，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抬起手，在季敛肩上轻轻拍了拍。
那只手在抖。
很轻，但季敛感觉到了。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季父。
季父已经收回手，别过脸去，像是在掩饰什么。
但季敛看到了。
那双眼睛里的水光。
他忽然想起段承昀说过的话——季家这些年一直在找他，季母几乎崩溃，季父动用了一切能用的关系。
二十年。
他们找了他二十年。
季敛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我挺好的。”
季父转过头，看着他。
季敛对上他的目光，又说了一遍：
“这些年，我挺好的。”
季父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又拍了拍季敛的肩。
这一次，那只手稳了一点。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年轻男人，二十多岁，比季敛高一点，长得高大英俊，眉眼间和季敛有几分相似。
他站在门口，看着季敛，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季敛也看着他。
这就是那个“哥哥”？
年轻人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走到季敛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激动，有心疼，有愧疚，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他抬起手，想抱季敛，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敢。
怕这是一个梦，一碰就醒。
怕季敛不愿意，会躲开。
他就那么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看着季敛，眼眶慢慢红了。
季敛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一个人在国外的日子。
没有哥哥，没有家人，什么都没有。
如果那时候有一个这样的人站在他面前，想抱又不敢抱，他会是什么感觉？
季敛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这个人，是他的哥哥。
他主动伸出手。
“哥。”
一个字，很轻。
但落在季珩耳朵里，像是惊雷。
他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季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然后他一把抱住季敛。
很紧，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思念都抱回来。
“弟弟，”他的声音在抖，抖得厉害，“弟弟……终于找到你了……”
季敛被他抱着，感觉到他的颤抖，感觉到他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肩膀。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季珩背上。
拍了拍。
像刚才季父拍他那样。
季珩抱了他很久。
久到季敛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才慢慢放开。
他退后一步，看着季敛，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
“对不起，”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太激动了……”
季敛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刚才还一副高大英俊的样子，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没事。”他说。
季珩吸了吸鼻子，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真好，”他说，“你回来了，真好。”
季敛看着他那个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被一个人这样在乎，这样想念，这样心疼。
这就是……有哥哥的感觉吗？
他想起以前听人说过，有哥哥的人，小时候会有人帮你打架，长大了会有人给你撑腰。
他没有过那种日子。
但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笑，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
季敛忽然觉得，也许那些年错过的，现在可以慢慢补回来。
他看向旁边。
季母正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兄弟俩，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季父站在她旁边，揽着她的肩，眼眶也红红的。
他们都在看着他。
都在等着他。
季敛收回目光，又看向季珩。
季珩还在看他，目光里满是欣喜和小心翼翼，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季敛想了想，说：
“以后，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