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泛起一层浅淡的青灰，方潮生窝在檀溪止怀里，眼皮沉的快要睁不开，但身体被清理过后那股清爽的倦意又让他舍不得就此睡去。
房间里还残留着暧昧的气息，檀溪止把他从浴桶里捞出来的时候用灵力烘干了水汽，这会儿正把人圈在臂弯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力道轻柔地揉着他的后腰。
方潮生被他揉得舒服了，眯着眼，本来都快睡着了，突然想到什么，撑着他的胸口坐起：“差点忘了。”
檀溪止也随着他起身，重新把人捞到怀里，含糊道：“嗯？”
方潮生推了推他的脑袋，说：“你的灵戒，还有噩梦的事，我觉得不对劲。”
檀溪止歪头看他：“怎么了？”
方潮生说：“我怀疑是你的神魂出了问题，所以想让系统帮你看看，你别动。”
见他乖乖坐好，方潮生在脑子里戳了下系统：“统儿，醒了没？帮个忙。”
系统慢吞吞地开机：「宿主，什么事？」
“还是白天跟你说的，我想让你帮忙扫描一下檀溪止的神魂状态。”
系统立刻照办，一道灵光从方潮生的眉心飘出，没入檀溪止体内。
片刻后，它给出结论：「他很健康，神魂的状态也很稳定，灵脉跟识海也干干净净的。」
方潮生的眉头皱起。
那檀溪止怎么会需要依靠灵戒来摆脱噩梦的困扰？
见他托着下巴思索，檀溪止眨巴眨巴眼，又贴过去讨要亲亲。
方潮生被他闹得不行，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硬是把人塞进了被子里：“别闹，马上天亮了，你快睡会。”
檀溪止没有反抗，顺势躺了下去，手臂还圈在他腰上，目光追着他的脸不肯移开。
“别担心，父亲以前也找人给我看过，我的神魂没有问题。”
方潮生叹了口气，趴在他胸口，摸着那道浅淡的疤痕，眼神复杂。
如果檀溪止没问题，那他为什么摘下灵戒后就会做噩梦？
他思来想去，只能把这点异常归结于或许对方在小时候被什么东西吓到过，神魂虽然没有大碍，但留下了一点应激反应？
檀溪止轻轻为他顺着发，困意来袭，方潮生闭上眼，身边人的体温和心跳声带着令他安心的意味，他放任意识沉入深处。
听到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檀溪止侧躺着，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撑着头，安静的注视着他的睡颜。
方潮生的呼吸很轻，发丝贴在脸侧，左手半握成拳，放在枕头上，睡姿安稳又乖巧。
他看了会儿，垂下眼，手指卷起他散落在枕上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了两圈。
有件事他没说。
从幻境出来以后，他开始断断续续的做一些梦。
起初他以为是幻境残留的影响，因为他梦到的并非这个世界的景象。
直到最近，次数多了以后，他才感觉到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
他收回目光，把脸埋进方潮生的发间，闭上眼。
—
当天下午，方潮生进入神念会议。
上千道神识光点悬浮在空间内，中央那幅封印大阵的图纹经过连日来的完善，已经比最初清晰了不少。
方潮生跟洛明河等人的神识挤在一起，谈论改良方案的可行性。
目前已经有两版改良方案，一种偏向于保留大阵原有的镇压特性，另一种则彻底放弃以强力的灵力进行封印，主要目的是为了摧毁。
倘若后者可行，就能将域外天邪关在归墟里，任它屡次重生，阵法都能将其轰杀，往复摧毁。
这也是目前大家最倾向的一种改良方向。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骚动，有名阵修说：“既然域外天邪有锚定的特性，那我们能不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来进行反向追踪？”
众人静了一瞬，等他的下文。
“只要找一个被寄生程度足够高的分枝，或许能把主枝的位置反向锁定出来。”
另一人站出来反对：“执天的首领就是主枝吧？祂是新神，就算我们能反向找过去，也没办法能跟他正面对抗。”
这话说到了点上，周围一阵沉默。
阵修世家的老祖率先开口：“当务之急是把现有的封印大阵改良，外面的形势一直在变，至于其他的事，留给高层决策。”
众人称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阵图上。
方潮生也收回视线，心里却在想阵修说的话。
之前不是没有人想过这点，但当年魔神以肉身成神，巅峰时期凭一己之力斩杀百名大罗金仙，就连实力排在大罗金仙之上的天尊级强者都不是他的对手。
仙凡尚且有别，更何况仙与神？
现在事情难就难在执天的头领是名新神，就算能找到对方，但之后呢？
双方的实力悬殊太大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封印大阵还能有用。
尤其这么多天过去，根据婴白在外面给他传回的情报来看，不少人自愿接受了执天的寄生。
一部分人甚至信奉起了这位新诞生的邪神，认为邪神帮他们消灭了疾病，带来了长生。
方潮生只觉得开了眼了。
被寄生后的人已经脱离人类的范畴了，自然不会轻易患病，某种程度上怎么不算一种长生？
他叹了口气，只觉得仙盟要收拾烂摊子越来越大了。
他收敛心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阵法上。
同一时刻，驻守在长明府的弟子正朝某个方向聚集。
从方才起，他们手上用来探测被寄生者的法器就在不断发出预警，不约而同的指向同一个方向。
大家以为执天的人潜进了城内，所以一刻也不敢耽搁，朝那个方向聚拢而去。
方明镜他们到的时候，院子外已经围了一群人。
内层的万剑宗弟子脸色难看，檀溪止拨开人群走近，看到地上画着完整的封印大阵。
阵法中央，林惊鸿单膝跪地，头顶是用来压阵的本命灵剑——抱山剑。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口鼻处还在往外淌血，脸上的表情却出乎异常的平静。
他手上握着一把匕首，手背上趴着黑色的粘液状物质，此刻正在缓慢蠕动，试图向人群探去，却被大阵镇压。
听到动静，林惊鸿捂住口鼻抬头，看到面前乌泱泱的人，他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但刚开口，一股血从他嘴里喷出，溅在阵法上。
甫一接触阵法，血液中的黑色物质便被阵法死死压制，发出惨叫。
“林惊鸿！”
一名万剑宗的弟子向前迈了一步，被赶来的宗主独孤逸伸手拦住。
独孤逸脸色铁青：“不可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