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度!”
谢知谨把手背贴上简星颂的额头,看着他有些无神的双眼,手捧着他红彤彤的面颊,望着他因为发烧也殷红如血的嘴巴,唇边有点干得起皮,好在刚刚被温水润了一下,看着不严重。
“咱们去医院?”
听到医院两个字,简星颂把头埋进沙发靠枕里无声拒绝。
“不行,得去,乖,咱们去医院看医生。”简星颂脸烫得能煎鸡蛋了,谢知谨实在不敢耽误,轻轻扯了扯他那个睡衣帽子,是个蓝色的垂耳兔,他抓的是兔耳朵。
沙发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不、不去,打针疼……”
声音翁里翁气的,在谢知谨听来跟撒娇似的,谢知谨心软了一半,“行,不去,那你把水喝了。”
发烧多喝点热水,对身体好,这能提高代谢。
谢知谨又倒了一杯水给简星颂,“还没吃早餐吧?发烧了可颂三明治是吃不了了,我给你煮碗面。”
谢知谨看着那个狭小却被装修得十分温馨的厨房,而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头东西很齐全,一看就知道简星颂是个认真经营自己生活的人。
他打开冰箱,里面果然存放着大约一个人吃三天的菜。
找到挂面,谢知谨熟练的开火,水开下面,加入调料,煮熟捞起来,还烫了几颗小青菜,还放了个蛋下去煮熟。
卖相不算特别好,看着极为家常。
这是他唯一拿手的,从爷爷那里传承来的手艺。
过生日有吃长寿面的传统,他的父母各自有小家,他跟爷爷相依为命,每年生日,那个向来养尊处优的老头就会亲自下一碗面给他吃。
味道平平无奇,却是他吃过最好的面。
后来人老了走了,他也把这个手艺传承了下来。
爷爷说,面要煮给爱的人吃,他的父母不爱他,所以他生日的时候去别的家煮面给其他小朋友吃,他的爷爷疼他,所以生日的时候煮面给他吃。
今天,他也要煮面给他爱的人吃。
谢知谨小心翼翼端着一碗面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抱着抱枕要睡着的简星颂:“颂颂,先吃饭再睡。”
他有些忐忑看着简星颂,不好意思道:“我不会做饭,这是我唯一会做的,可能不太好吃,你将就一下吧,不然我点个外卖?”
简星颂抬头看着放大的俊脸,脑子里一时间有些宕机,思维被谢知谨牵动着,他缓缓看向那碗面,味道闻着一般,卖相也一般,可以看出下厨的人手艺不怎么样。
煮得有些过头,面有些软烂,似乎有点早坨掉的感觉,看着就很有家的感觉。
简星颂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家里父母也是这么做给他吃。
他还记得当时的味道,只是一点猪油和盐,带着麦香,还有鸡蛋的香气。
也是像今天这样,吸饱汤汁的面条泛着油光,几片绿色的青菜混合在白色的面条里,水煮的鸡蛋还有些许散了,蛋黄蛋白被破坏掺杂在里头。
但是他好久没吃过了,奶奶厨艺很好,断不会煮这样的面条,而且奶奶煮的面条喜欢摊上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味道香得诱人。
绝不会是眼前这样。
简星颂手指动了动,谢知谨立刻给他递过来筷子,捧着面碗给他,眼神期待望着简星颂:“尝尝?”
简星颂迟缓点了点头,夹起一小筷子塞进嘴里,仿佛尘封的记忆再次向他袭来,有点记忆里的味道……他有点想哭。
忽然又想起那个雨天路上,那两个他怎么叫都不肯回头的人。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把他抛下?为什么……
小小的简星颂有着很多疑惑,可他不也无法左右大人的想法,只是在一个又一个雨天想到这个事,反反复复劝自己想开点。
他怎么总是被扔下那个?
简星颂忽然又将旧事翻开,每一页似乎都带着他生涩的泪水,难以下咽。
“怎么又哭了?”谢知谨焦急地擦了擦简星颂脸上的泪水,“太咸了吗?”
简星颂连忙咽下一口面条,又狠狠大吃一口,拌着着眼泪吃:“还好,就是很难过。”
人生病的时候仿佛都这么脆弱,明明已经翻页的烂事,在病弱的时候又重新侵蚀他的心绪。
简星颂从未如此狼狈失礼地吃着面条,他连汤汁都喝光了。
谢知谨趁着这个时候给他冲了简星颂自己备的感冒药。
“我把这个冲了水,999甜的。”谢知谨刚才翻了一遍发现简星颂家里只有感冒灵冲剂。
“谢谢你,谢知谨,你真是个大好人,绝世好邻居!”简星颂哭了一场,把这阵子闷在心底的情绪都发散出去,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这会子头也没那么晕了。
他咕噜咕噜把感冒灵喝得干干净净,还舔了舔嘴角,甜甜的。
谢知谨像个毛头小子无措又兴奋地坐在他旁边,挠了挠头:“谢什么,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简星颂脸上有一丝疑惑,难道我不是你讨厌的人?
他虽然疑惑,却也不敢轻易询问谢知谨,只当谢知谨又是大发善心了。
他说是就是吧。
赶在谢知谨开口前,简星颂连忙点头,按住下一秒就要站起来的谢知谨道:“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谢知谨焦躁的心顿时被安抚,感受到手上那滚烫柔软的触感,动也不敢动,整个人僵硬坐着,眼神发虚四处飘:“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感冒发烧了?可惜了,我刚刚给你带的可颂三明治不能吃了。”
简星颂想到自己的坏习惯,头发没擦干就对着风扇吹睡觉,不好意思道:“可能是昨晚头发没干着凉了。”
他也很久没生病了,没想到这次中招了。
谢知谨闻言心里一紧,一着急握住搭在他手背上的手:“下次可不要这样了,多让人担心啊……”
简星颂却垂下眼轻轻道:“不会有人担心的……”
他说得虽然小声,可谢知谨不聋,耳朵尖得要命,顿时反驳:“谁说的?!你都不知道我刚刚都急疯了!”
简星颂猛地看向他,捕捉到谢知谨眼中尚未来得及掩饰的恐慌和心疼,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谢知谨掩饰性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是说,作为朋友我肯定会担心的。”
简星颂被谢知谨的话说服,疑惑打消,非常诚恳地感慨:“谢知谨,你真好。”
他一低头,就看到谢知谨手上一个烫起来的小水泡,他吃惊地把他的手拉过来,轻轻触摸:“刚刚烫到的吧?疼不疼?”
谢知谨哪里感觉到疼啊,只觉得被简星颂摸到的地方火辣辣的,整个人心都要飞起来了,痴痴望着简星颂地摇头:“不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