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墨色的眸子深沉的望着他,温柔,耐心。
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杜漾犹豫了一下,张开唇瓣接过傅砚喂的双皮奶。
浓浓的奶香味,夹着清甜的杏仁味在舌头上荡开,喉咙上下滚动一下,吞下双皮奶。
两世的记忆里,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耐心喂他吃东西。
傅砚他很温柔,特别好。
“真乖。”男人嗓音低醇温柔,“多吃点。”
杜漾垂下眼皮,看着傅砚泛着浅浅青筋的手背,又接了一口,乖的像只小猫。
后面傅砚没再说话,而是十分耐心的继续一勺一勺的喂。
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杏仁的清甜,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丝丝缕缕的清甜,化为温暖,流向心脏。
杜漾视线模糊,眨了下眼睛,密密匝匝的睫毛就沾湿了,眼里的泪水溢出,顺着脸颊一颗颗滚落。
温热的泪滴,落到傅砚的手背上。
像是被烫到一般,拿着勺子的手顿住,接着又放下碗和勺子,去抽纸巾。
“不想吃,我们就不吃,别哭了,我不逼你。”
杜漾赶紧摇头解释,嗓音有些哑,“不是的,就是……从来没人喂我吃过东西。”
“那是感动?”傅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拿着纸巾动作轻柔,给杜漾擦泪。
这次,杜漾没有否认,而是有些害羞的低下脑袋,继续掉眼泪。
是感动的,他就是突然的想哭,止不住,刚才他就想哭了。
傅砚没有因为猜中了杜漾的心思,心生欢喜,反而升起绵绵密密的心疼。
只是杜漾眼泪好像真的止不住,傅砚耐心擦了几下,感觉越擦越多。
“杜漾,别哭了。”
“以后我会多喂你吃饭,好不好?”
傅砚声音温柔,认真,他停下擦泪,手指捏住了杜漾的下巴,与他对视。
“小孩,要是再哭,我就吃你掉的小珍珠了。”
少年湿漉漉的睫毛微颤了颤,抬起眼皮,茫然的与傅砚对视,似乎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接着,像是明白了傅砚的话,少年的双眸倏然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傅砚。
杜漾手指紧捏着衣服,脑袋后仰,下巴逃离了男人的禁锢。
他使劲眨了下眼睛,挤掉眼里的泪水,咬着唇,忍住不哭,使劲把眼泪憋回去。
傅砚这认真的神情,杜漾相信他真的做的出来。
这么正经的人,怎么会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
咔嚓一声。
杜漾心里对傅砚的高冷冰山滤镜,似乎有了一条裂纹。
傅砚收回了手,指腹轻捻了两下,上面还有少年皮肤温软的触感。
视线又落在少年努力憋泪的脸上。
少年紧咬着唇,一双明亮的眸子里,泛着水光,眼泪没在掉下来。
他真的还很努力的控制眼泪。
这个小孩。
撩拨他的时候,什么都敢说。
他要动真格了,又吓成这样。
“被吓着了?”傅砚声音带着揶揄,不急不慢端起面前的浅色瓷杯,喝了一口水。
“没有。”杜漾抽了纸巾擦去眼泪,眼眶泛红,眼里还带了一丝不服气,“我的眼泪很咸,吃了会口渴睡不着。”
傅砚喉咙里碾出一声低醇的轻笑,语气似乎认同杜漾的话。
“嗯,就着口水就不咸了。”
杜漾:“!!!!”
“……”
他好像又听到咔嚓一声。
滤镜……又裂了一条缝。
这个男人,今晚疯了吧!
这么……不要脸!
“我想回去。”杜漾声音闷闷,败阵下来,不接招了。
“嗯,走吧。”傅砚唇角漾起一丝笑意。
-
晚上杜漾失眠了。
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
想到奶奶,不知道她要搬到哪里住。
想到陆俞,应该很快秦悦就会来试探他了。
想到傅砚,他今晚那样说,是喜欢,还是调戏。
心里又难受起来,好像陷入无尽沼泽,被严严实实掩盖着。
冬天的深夜,极为安静,没有虫鸣,没有蛐蛐叫。
别墅里,只有傅砚的房间和走道还亮着灯。
房门被轻轻打开,傅砚穿着深色宽松睡衣,走出卧室,两步到了杜漾门前。
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向下,拉开了门锁,缓缓推门进去。
每晚深夜,傅砚都要进来看一眼他的小孩睡的安稳不安稳。
屋内开着床头小灯,暖黄昏暗的灯光里,床上的少年侧着身,面对着他躺着。
少年闭着眼睛,绵密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盖在眼皮上。
傅砚在床前轻轻蹲下,手臂搭在床沿,注视着闭着眼睛的少年。
看了一会,傅砚低低的开口,“杜漾,我知道你没睡着。”
床上的少年,闭着眼睛,没有反应,似乎真的睡着了。
“杜漾,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傅砚的声音里都带着疼惜,低沉温柔。
昨天在办公室握着他的手腕,左手腕上几道浅浅的疤痕。
突然的情绪低落,
突然的控制不住流泪。
不是嗜睡就是失眠。
经常陷入梦魇。
他的小孩生病了。
若是以前,他不会多管,也不想管,只会觉得麻烦。
现在,不同了。
他的小孩,他想要护着。
杜漾睁开了眼睛,眼里一片清明,也是一片死寂,哀伤。
视线相触,杜漾的眼神,让他心疼,他想抱抱他的小孩。
“没有用的。”
杜漾声音平淡,带着点沙哑,说完收回视线,翻了个身,背对着傅砚,留了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给他。
心里的那座山翻不过去,吃再多药都医不好。
傅砚搭在床沿的手指指尖微微卷起,安静注视着少年的单薄的脊背。
心理问题,如果杜漾不愿意配合,是没有用的。
慢慢来吧,他会陪着他。
傅砚没有再劝,起身搬了椅子挨着床边,长腿一伸,坐在椅子上,一只胳膊搭在床上。
“那我陪着你,等你睡着了再走。”
声音不大,带着不容拒绝的轻柔。
杜漾没吱声,安静躺着。
过了好一会,他才翻身又转过来侧躺,面对傅砚。
傅砚垂眸,两人视线,短暂的对视,少年视线又落在他搭在床头的手上。
一只素白显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拇指。
少年又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