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站在门口,看着他嘴唇上那道衣服压出来的红印子,没说话。
他走进来,把闻昭手里的衣服拿过去,把水龙头关了,拧了两把。
水哗地挤出来,比他拧的那几下多得多。
他把衣服抖开看了看,袖口的血迹已经很淡了,剩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把衣服搭在浴巾架上,用手指把褶皱展平,袖口朝外。
闻昭站在旁边,手垂着,绷带边缘那一小块湿痕已经干了,皱巴巴的。
他看了一眼程野,又看了一眼架子上那件衣服。“谢谢。”
程野没看他,从架子上抽了一条干毛巾递过来。“把头发擦干。”
闻昭接过来盖在头上,单手擦了两下。
程野把毛巾拿过去,盖在他头上替他擦。力道不重,一下一下的。
闻昭的头发很软,擦两下就蓬松起来,从毛巾边缘翘出几根。
程野把毛巾拿下来,搭在架子上,转身拿着湿衣服出去了。
闻昭从镜子里看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伸手按了一下,按不下去。
过了一会程野回来了,站在客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套浅灰色睡衣,叠得整整齐齐。
“先穿这个,你的那套在洗衣房烘干,还要等一会。”
闻昭接过来,看着程野问道:“这是你的衣服吗?”
程野“嗯”了一声,“我中学时候穿的,阿姨已经洗过了。”
闻昭穿着那套衣服出来的时候,程野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衣服是浅灰色的,棉质的,洗得很软,领口微微泛白。
袖子刚好到手腕,裤腿刚好盖住脚踝,肩线落在肩膀边缘,不长不短。
他把袖口往下拽了拽,又松手了,抬起头,看见程野靠在几步开外的墙上,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他。
闻昭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走廊里的灯照在他们身上,暖黄色的。
闻昭仰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轻声喊了一句。“程野。”
程野看着他,“嗯。”
闻昭抿了一下嘴,嘴唇上那道红印子已经消了,但却有点发干。
“有没有水喝?”他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走廊里听着有点闷。
程野正要转身去厨房,听见一声很轻的“咕噜”。他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闻昭的手已经按在肚子上了,他抬起头对上程野的目光。
随即又低下头,把手从肚子上移开,垂在身侧,手指贴着裤缝。
“饿了?”程野问。
闻昭仰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还好。”
闻昭晚饭吃得早,又干了一晚上的活,肚子里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
本来想喝点水填一填,只是没想到会被撞破。
“去吃东西。”程野说着,转身往厨房走。
闻昭愣了一下才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客厅的灯关了,只有厨房那边亮着一盏小灯,照着岛台的一角。
程野走到厨房,把岛台上的灯调亮了一些。
他弯腰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只小锅,接了半锅水,放在灶上,打开火。
火苗跳了一下,舔着锅底,蓝色的,安静地烧着。
他直起身,从架子上拿了两包面,拆开,放在旁边。
又去冰箱里翻了翻,拿出四个鸡蛋、一把青菜、半盒午餐肉。
“吃面吗?”他问,没回头。
闻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程野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点了点头。“嗯。”
程野把午餐肉切成厚片,锅里的水开了,他把面放进去,用筷子拨了拨。
另一只锅也热了,倒了油,午餐肉放进去,滋啦一声响起来,边缘卷起焦黄的边。
他把午餐肉翻了个面,又磕了两个鸡蛋在碗里打散倒进锅里。
蛋液在锅底铺开,他用铲子推了一下,蛋皮卷起来。
他把蛋皮切成丝,和午餐肉一起码在碟子里。
面煮好了,他把火关小,把青菜放进去烫了一下,加了一勺盐、一点生抽。
汤变成浅浅的酱色,面条在里面浮浮沉沉。
他拿了两只大碗,把面分成两份,汤浇上去,午餐肉和蛋丝码在最上面。
程野把两碗面端到岛台上,拉开椅子。“过来吃。”
闻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椅子挨得近,两个人的胳膊肘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闻昭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两下,放进嘴里。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嚼了几下又夹起一块午餐肉,咬了一半,剩下半个又塞进嘴里。
程野坐在他旁边,也吃了几口,速度比他慢,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把蛋丝和面拌在一起。
“明天收假了。”闻昭说。他嘴里还含着半口面,声音含含糊糊的,尾音被面条截断了。
程野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嗯。送你回学校。”
闻昭把那口面咽下去,夹起一块蛋皮咬了一口,“收假后要开运动会。”
“知道。”
“你有报项目吗?”
“报了五千米。”
闻昭点了点头,把自己碗里那块午餐肉夹起来看了看,然后咬了一口,“我报了跳高。”
程野也点了点头,“加油。”
闻昭接话,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听说拿了名次有奖金。”
程野侧过头,椅子挨得近,他一转头,脸几乎要碰到闻昭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