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苹果,又看了看闻昭已经咬了一口的小半,没说什么。
两个人并排走在去球场的路上,一人手里拿着半块苹果,咬下去的脆响声叠在一起。
今天下午没课,球队的人来得挺齐,三三两两地在场上投篮热身。
闻昭把最后一口苹果核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程野也扔了,两个人的抛物线几乎一模一样,一高一矮地落进同一个桶口。
走进球场的时候,有人先看到了程野,正要打招呼,目光又移到了他旁边的闻昭身上。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篮球从指尖滑了出去,歪歪斜斜地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
“哟——!”那人拖长了调子,声音大到半个场都听见了,“这不是咱们的‘举牌小姐姐’吗!”
旁边几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闻昭今天穿着普通的运动服。
但落在这些人眼里,还是让人联想到早上那举牌的样子。
“卧槽,昭昭!”一个平头男生抱着球跑过来,上下打量了闻昭一圈,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你早上那个造型,我差点没认出来!我还在看台上跟我室友说——体院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号人物?”
“你室友怎么说?”旁边有人接话。
“他说他要去体院蹲点。”
一群人哄笑起来。闻昭跟风笑了一下,弯腰系了一下鞋带。
另一个瘦高个凑过来,胳膊搭在闻昭肩膀上。
“昭昭你是不知道,我室友看完直播,当场把手机屏保换成了你的截图。
我说你是不是疯了,他说你不懂,这是艺术。”
“你室友那是艺术吗?”平头男生拆台,“他那是馋人家身子。”
“哈哈哈——!!”
笑声更大了。有人在运球,笑到手一抖,球砸在自己脚上,弹出去老远。
又一个人凑过来,手里还拎着瓶水,拧开盖喝了一口。
“昭昭,我跟你说!我室友说想认识你,愣是给我洗了一盆袜子。
那袜子我都嫌埋汰,穿了一个多礼拜没洗,硬得都能立起来了,他愣是给我搓干净了!”
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大腿,有人抱着球蹲了下去。
另一个队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指着他说:“你也太缺德了,也不怕被他知道了把你打成脑瘫。”
那人伸出根手指,左右晃了晃,表情淡定得像在念课文:“你不懂,这是舔狗的报应。”
闻昭蹲在地上系鞋带,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
程野站在旁边没看那些人,只是从地上捞起一颗球。
“训练。”声音不大,但围着的几个人都散开了。
闻昭系好鞋带站起来,把球放到场边的球车里。
转身又去把散落在各处的训练背心捡起来叠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的凳子上。
训练的内容和往常差不多,闻昭在场边记分,眼睛跟着球跑,手指在记分板上划拉着。
晚上提前散了场,有些人明天有比赛项目,让早点回去休息。
闻昭留下来把球车推到器材室,又把记分板挂回墙上,检查了一遍窗户关没关,灯关没关,最后把门锁上,钥匙揣进兜里。
程野站在器材室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已经喝了一半,另一瓶是满的。
闻昭出来的时候他把满的那瓶递过去。
闻昭接过水,拧开盖喝了一口,两个人并排走出体育馆。
校道两旁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树叶照得半透明。
晚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屑和塑胶跑道的味道。
程野把运动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刚干完活出了一层薄汗,风吹过来有点凉。
陈思雨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大概是刚从校门口的水果店出来。
她低着头看手机,差点撞上路边停着的共享单车,抬头避让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闻昭。
“昭昭!”陈思雨眼睛一亮,笑着朝他挥手,动作格外狂野,胳膊抡得像个风车,差点把手里那袋水果甩出去。
闻昭朝她也挥了一下手。
陈思雨走近了,目光自然地从闻昭身上移到旁边的人身上,看到程野的那一瞬间,她的动作明显收敛了。
刚才那个抡胳膊的风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拘束的乖巧,连站姿都端正了不少。
“学长好。”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至少两个调。
程野应了一声,“嗯,你好。”
陈思雨转头又看向闻昭,语气恢复了刚才的熟稔:
“对了,雨桐早上摔了一跤,磕到脑袋了,这会儿正在医院躺着呢。导员让我过去看看,你要不要去?”
闻昭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了程野一眼,前两天周雨桐还请他喝奶茶,可现在却生病了,应该很难受。
他犹豫了一下,转头正要跟程野说——想说“你先回去,我跟陈思雨去一趟医院”之类的话。
“我跟你去。”程野先开了口。
陈思雨:“??!”
她看了看程野,又看了看闻昭,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程野的表情太过坦然,坦然到让她觉得自己要是问了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小了。
她闭上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咽了回去。
闻昭也有些意外,偏过头看着程野,问了一句:“程野,你也要去吗?”
“正好回去拿点东西。”程野说,语气平平的。
闻昭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程野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我去开车,你们在门口等一下。”
说完他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校道的路灯下被拉得又长又淡。
陈思雨站在原地,看着程野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闻昭,嘴唇动了好几下。
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你俩……关系真好啊。”
闻昭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他是个好人。”
陈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