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领导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闻昭会问出这么朴实无华的问题,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闻昭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要反悔,嘴唇抿紧,往前走了一步,试探性地问:“跳到两米五,奖金可以给我吗?”
场馆一片寂静,几乎针落可闻,似乎被按了暂停键。
他张着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字——两米五?两米五?这个学生刚才说两米五?
校领导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幻听了,或者是今天太阳太大晒出了幻觉。
他脖子往前伸了一下,像一只被突然惊动的老乌龟,“啊?”
旁边的记者也愣住了,举着话筒的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摄像小哥倒是没愣,镜头稳稳地对着闻昭,红灯亮着,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
闻昭抬眼看着对方,指尖刮了下手心,又重复了一遍:“两米五,可以吗?”
他的腿以前受过伤,虽然现在化成了人,但还是带了点后遗症。
平时走路跑步不影响,但今天弹跳次数太多,小腿肚现在绷得有点紧,膝盖下面那一块也有点发胀。
他不能保证自己还能跳很高,所以只能选一个相对保守的高度。
如果不行的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犹豫了一下——他可以再往上加一点,应该也能跳。
周围的人终于回过神,看台上炸开了锅。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声音尖得能划破天际:
“不是,我没记错的话,跳高最好的世界纪录也才两米四几吧?两米五?这怎么可能!”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语气里全是不信:“能跳个两米三已经逆天了,两米五?他以为他是谁啊?”
还有人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刺耳:“吹牛谁不会,等会跳不过去就好笑了。”
“就是就是,怎么可能!”
“我赌他跳不过去,一顿饭,敢不敢?”
“赌就赌,我也觉得不可能。”
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从看台的各个角落冒出来,此起彼伏。
但也有不一样的声音,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小声说了一句:“万一呢?万一真是匹黑马呢?”
旁边的人嗤了一声:“黑马?黑马也得讲基本法吧,两米五是什么概念你知不知道?”眼镜男生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领导这会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脑瓜子嗡地一下,两米五是什么概念?那可是要破世界纪录的!
更何况现在电视台记者还在场,摄像机还开着,万一要是不行,那不就贻笑大方了吗?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脑子里飞速转着措辞——年轻人要懂得循序渐进,要不先试试两米三?先稳一稳,别一下子冲太高——
但是对上闻昭那双认真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竟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
“行……行啊。”他的声音有点发飘,像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闻昭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助跑线。
裁判眼神复杂地扫了一眼校领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确定?”的疑问。
领导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有种想咬掉舌头的冲动。
可话已经说出口,想收回也不可能,这杆也必须要抬了。
裁判叹了口气,转头朝技术台挥了下手。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过去,把横杆取下来,往上升到了两米五。
横杆架上去的时候,全场都看到了那个高度——两米五。
那杆子架在立柱顶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比大厂里程序员的发际线还要高。
刘朝朝趴在栏杆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横杆,心脏咚咚咚地跳,跳得他嗓子眼发紧。
他伸手往旁边胡乱抓了一把,“小硕子,快扶一下朕,要遭不住了……”
王硕压根就没鸟他,脸上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的闻昭,连呼吸都忘了。
程野坐在座位上,伸手拿过旁边那瓶白桃味的水,拇指扣住瓶盖,轻轻一拧。
瓶盖松了,他没有拧开,只是拧松了,放到了一边。
陈思雨站在旁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真跳啊——?”
可现在没有人回答她,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站在场上身形清瘦的男生。
场馆里的灯光白晃晃地打下来,把跳高区照得一片通明。
空气闷闷的,空调开着,但每个人都觉得喘不上气。
闻昭站在助跑线上,胸口还在起伏,喘息还没有完全平复。
汗从额头上淌下来,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他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挂着的汗珠被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T恤领口湿了一大片,布料黏在皮肤上。
他直起身,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撸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
眉眼没有了头发的遮挡,轮廓一下子清晰起来,眉骨微微压着,带着一点平时不太会露出来的凌厉。
灯光打在他脸上,眼睛半眯着,下巴微微上扬盯着那根横杆。
他朝裁判抬了一下手,裁判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红旗。
旗子落下去的那一瞬间,闻昭收回目光,右脚往后一蹬,开始跑。
脚步落地的声音很沉,鞋底压住跑道,发出“咚”的一声,不像是在跑,更像是在蓄力。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节奏越来越快,鞋底摩擦跑道的沙沙声也越来越密。
像是有人在用砂纸一下一下地打磨一块木头,越磨越快,越磨越急。
这次他跑的是弧线,弯弯的,身体微微向内倾斜像是要倒下去。
但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弧线上,身体的重心和跑道的弧度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看台上看到这一幕,甚至不自觉地跟着往前倾了身子。
只见那道身影跑到横杆前,闻昭的左脚猛地踩在起跳点上,身体从弧线的末端猛然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