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刚走进校门,手机就又响了。
导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急切:
“闻昭!你到哪了?快点!校长办公室!赶紧的!”
电话挂了,闻昭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把那沓报告单夹在腋下,加快了脚步。
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闻昭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争论声反而更大了。
他站了几秒,又抬手敲了敲,依旧没人鸟他。
他犹豫了几秒,推开门,小心地探头进去,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的茶杯冒着热气。
他对面站着两拨人,西装革履,面色都不太好看。
左边那个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闻昭同学在我们A市上学,户口也迁过来了,按规定应该优先考虑本地。
我们A市的条件你是知道的,训练场馆、医疗保障、教育资源,都是全省最好的。”
右边那位嗤笑了一声,从鼻子里挤出来的气音,带着几分不屑。
“按规定?按规定他的生源地是B市,我们B市才是他的根。
他在我们福利院长大,吃的是B市的饭,用的是B市的水,不过在你们A市不过是上了几天学,就想把人抢走?”
他把“福利院”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要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楚。
闻昭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沓报告单,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出去。
校长朝他招了招手,他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那沓报告单放在膝盖上。
A市的代表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文件袋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B市的训练条件能跟我们比?省队经费一年才多少?你们连个像样的田径场都没有!”
B市的代表脸色瞬间就红温了,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我们有最好的教练!我们以前出过奥运冠军!
你们A市有什么?有钱就能堆出冠军吗?你们培养过几个像样的运动员?”
A市的代表冷笑一声,手指着桌上那份文件:
“你还好意思提福利院,要不是你们不作为,那福利院能倒?咱们闻昭同学会无家可归?
闻昭同学能有今天,全靠我们A市的教育资源!”
B市的代表脸涨得通红,声音已经不是在说话了,是在吼: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们A市抢人抢到这个份上,脸都不要了!”
两个人越说越激动,从桌子的两边对峙变成了面对面站着,手指指着对方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溅。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声音越来越大,话题越来越偏。
从训练条件吵到历史荣誉,从历史荣誉吵到城市地位。
从城市地位吵到当地饮食,最后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文件飞了起来,纸页在空中散开。
茶杯倒了,水漫过桌面浸湿了文件,校长的脸色从无奈变成了铁青,从铁青变成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闻昭坐在角落里,把报告单从膝盖上拿起来抱在怀里。
脚边落着几张散落的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他看不懂也不想看。
校长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刺耳的铃声盖过了争吵声。
校长接起来,刚听了一句,眉头就拧成了一团。
“C市?不行不行,人已经在这边谈了……什么?你们也要?你们C市凑什么热闹……”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校长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我知道你们也有政策,但这事不是我说了算的……你们也想来人?
别别别,你们别来了,这边已经够乱了……”
校长挂了电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又放下了。
闻昭听得有些索然无味。
那两个人吵的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你训练条件不好,你经费不够,你出过什么成绩,你挖走过我的人。
就像两台噪音很大的老旧收音机,调来调去也调不出一个清晰的频道。
闻昭低头开始玩手上的倒刺,食指侧面那一小块皮翘了起来。
他用拇指肚按了按,按不下去,用指甲掐住轻轻一扯,扯断了。
不疼,但渗出一小颗血珠,红红的,圆圆的,在指腹上滚了一下,被他蹭在报告单的边角上,纸洇湿了一小块,颜色很快就暗了。
A市的代表大概是吵累了,嗓子都哑了,刺啦刺啦的,每个字都带着毛边。
两个代表转过头,齐刷刷地看着闻昭,那眼神像极了民政局门口离婚的夫妻,谁也不肯先松手,等着孩子做选择。
“闻昭同学,你自己说,你是想留在A市,还是回B市?”
闻昭垂下眼皮,犹豫了一下,问出了一个十分朴实无华的问题:“有钱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A市代表先反应过来,把合同翻到签字费那一页,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串数字上。
“有!我们A市出六百万签字费!”
B市代表不甘示弱,把合同从文件袋里抽出来往桌上一拍。
“七百万!我们B市出七百万!”这显然老本都掏出来了。
没等闻昭开口,两个人又杠上了。
A市代表把合同翻了一页,手指在纸上重重地划过。
“我们给闻昭同学提供每年两次全面体检,家属同享!国家队标准的!”
B市代表嗤了一声,把合同拍得梆梆响。
“体检算什么?我们B市给你配专门的营养师和康复团队,全天候服务!”
A市代表不甘示弱,嗓门又拔高了:“我们承诺,闻昭同学未来所有的商业代言收入,省队只抽百分之五!”
B市代表冷笑一声:“百分之五?我们只抽百分之三!
另外,国际大赛拿了奖牌,省里额外奖励——金牌一百万,银牌八十万,铜牌五十万!”
A市代表急了,把那份被茶水浸湿的合同举起来,纸页哗哗响。
“我们再加一条!退役之后直接留队任教,编制、职称、住房,一条龙解决!”
B市代表手一挥:“留队任教算什么?我们B市给你安排大学教职!教授职称!带编制!”
闻昭的眼睛缓缓睁圆,一会看看左边,一会看看右边。
体检、营养师、康复团队、代言费抽成、奖牌奖金、退役任教、大学教职。
这些词从他的左耳朵钻进去,从右耳朵跑出来,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全变成了房子、车子、彩礼。
【宝子们,帮点点用爱发电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