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早早便在训练基地门口等着了。
五点五十八分。基地的大门开着,里面陆续有人往外走。
六点过三分,闻昭从里面出来了。
他背着那个熟悉的黑色运动包,包带从一边肩膀滑下来,还没来得及挂回去,怀里还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整个人像一棵挂满了礼物的圣诞树,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在跟地心引力做斗争。
旁边跟着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提着两大袋东西,嘴上没停过。
“你那腿我们专门安排了定期理疗,时间表已经发你了,记得按时去,别偷懒。”
“嗯。”
“还有,下周那个测试你不用太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别自己给自己加压力。”
“好。”
“车到了吗?不行我开车送你回去。”
闻昭刚想开口,抬头看到了程野,对方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套头衫,袖子推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逆着光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个方向是直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冲着谁。
教练顺着闻昭的目光望过去,也看到了程野。
他打量了一眼,目光从程野的脸上滑到他的车上,又滑回来。
程野走近了,朝着教练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伸出手,很自然地接过了闻昭怀里的东西,顺带着把教练手里的两大袋也接了过去。
“先上车。”他转头看向闻昭。
闻昭盯着程野看了好几秒,眼皮都没眨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过了两秒,他才艰难地把目光收回来,转向教练。
“教练我先走了,谢谢您。”
“去吧去吧。”教练摆了摆手,目光在程野和闻昭之间打了个来回。
闻昭转身跟在了程野身后。
程野把后备箱打开,东西一样一样码进去。
闻昭站在副驾驶门边,拉开门,坐了进去。
座椅的位置好像被调过,比上次坐着更靠后了一点,腿前的空间大了不少。
程野关上后备箱,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来。
他没急着发动,先弯腰从车门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闻昭双手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不冰,刚好。
程野发动了车,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了闻昭一眼。
闻昭正捧着那瓶水,两只手抱着瓶身,拇指无意识地在瓶盖上蹭了一下又一下。
程野的目光从他手上收回来,“先去吃饭?”
闻昭抬头看向程野,点了下头,“嗯,好。”
………
吃饭的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是一家日料店。
两人掀开门帘走进去,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笼在一层柔光里。
木质桌椅、深色榻榻米、墙上挂着的浮世绘,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和酱油的咸鲜。
程野挑了个靠里的位置,闻昭跟在他身后坐下来。
桌子不大,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差点碰到一起。
闻昭往后挪了挪,把包放在身侧,然后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对在一起。
程野拿起桌上的陶壶,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谢谢。”闻昭双手捧起杯子,低头吹了吹杯口升起的白雾,抿了一小口。
茶水有点烫,但刚好,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他轻轻把杯子放回桌上,想了想,伸手拿起陶壶,也给程野倒了一杯。
程野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来喝了一口。
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跪坐在榻榻米边上,把菜单双手递上。
程野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然后递到闻昭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
闻昭没有接,只是摇了一下手,“你点就可以,我没吃过。”
程野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菜单收回来,翻了两页,报了几个菜:
“三文鱼,北极贝,甜虾,烤鳗鱼,牛肉寿喜锅,再加一份茶碗蒸。”
说完他看向闻昭,像是在确认。
闻昭点了一下头。
“不够再加。”程野说。服务员应了一声,接过菜单出去了。
程野收回目光,发现闻昭正盯着他身后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眼皮都没眨一下。
程野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
墙边挂着一块投影幕布,暖黄色的灯光下,画面不算太清晰,但足够看清楚。
一只蓝色的肥猫,正把圆乎乎的手伸进肚子前面的白色口袋里,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程野看了一秒,转回头。
闻昭还在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拨了一下,像是在模仿那只猫掏东西的动作。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块屏幕,瞳孔里映着动画片忽明忽暗的光。
程野没有叫他。
他拿起茶壶,把自己杯里的茶添满,慢慢地喝了一口。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摆着几个小碟。
程野抬了下手,示意先放在桌边,动作很轻,怕弄出声响。
服务员会意,轻手轻脚地把碟子摆好,退了下去。
闻昭浑然不觉。
程野把三文鱼和北极贝的碟子往闻昭那边推了推,见他没反应,又推了推。
闻昭猛地眨了一下眼睛,这才有些回过神。
程野用筷子夹起一片三文鱼,放进了闻昭面前的碟子里。
闻昭低头看着那片橙白相间的鱼肉,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夹起三文鱼蘸了一点点酱油,送进嘴里。
鱼肉很新鲜,油脂在舌尖上化开,很香。
程野没有动筷子,看着他吃。
闻昭夹起一片北极贝,红白相间的贝肉卷着边。
他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然后才蘸酱油送进嘴里。
北极贝的口感比三文鱼更脆,嚼起来咯吱咯吱的,他的耳朵在头发下面跟着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