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接过睡衣,布料是棉质的,带着一点洗衣液残留的淡香。
他站起来,走进浴室,关上门。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时,宿舍里的室友们已经爬上了各自的床铺,只留着书桌前的一盏小台灯。
闻昭走到桌边,抬手按了一下开关,台灯灭了。
他摸黑爬上自己的床铺,躺下后,拉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卷成了一团,连脑袋都盖了进去。
可被子是暖的,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冷,那阵冷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子暖不透。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翻了个身,面朝外侧。
他在黑暗的被窝里发了一会呆,然后开口叫了一声:“程野。”
黑暗中,立刻传来了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回应:“嗯。”
闻昭没有动,他安静了两秒,然后坐起来,掀开被子,赤着脚踩着床沿,跨过程野床铺边缘的围栏,落进了程野床上的那片暗色里。
程野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过来,在他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往旁边让了一下,给他留出了刚好一个人的位置。
闻昭在那块地方躺下来,被子还带着程野的体温。
他翻了个身,面朝程野,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额头贴着程野的肩窝,手指攥着他睡衣前襟的一小块布料,攥得不算紧,但也没有松开。
程野没有问,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过他的肩膀,连后背都裹住了。
他的手臂环过闻昭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
闻昭贴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小声说:“程野。”
“嗯。”程野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闻昭说:“我觉得有点冷。”
程野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让闻昭整个人嵌进自己的温度里。
黑暗中,心脏隔着胸腔的血肉,一次又一次地跳动着。
闻昭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额头抵着程野的锁骨。
程野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慢慢暖和起来了。
第二天。
闻昭坐在银行柜台窗口前,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外套,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
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还捂着一个黑色的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目光落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两秒,然后抬起头,笑容依旧得体:
“经查询,您账户的目前余额为七百零三万两千两百二十五元。”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先生,这个金额的话,可以考虑办理一下我行近期的定期存款,或者了解一下我们的理财产品……”
闻昭没有接话,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裤缝,似乎是在心里飞速地计算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有些发皱的纸条,顺着槽口推了进去。
“我想转三百万进这个账号,可以吗?”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
柜员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纸条上的账号和闻昭之间扫过,但脸上的微笑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弧度:“可以的,先生。麻烦您在这边填一下汇款单据。”
闻昭接过去,低头认真地把收款人姓名、账号、金额一项一项填好,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填完后又对照模板看了一遍,才把单子递回去。
柜员接过单子扫了一遍,开始操作。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目光盯着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
她抬起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先生,这边显示对方账户状态有些异常,您确定要继续汇款吗?”
闻昭愣了一下,隔着口罩看着她:“什么异常?”
柜员的声音放得很轻:“具体原因我这里看不到详细信息,系统提示账户异常。建议您先暂停操作,确认一下账户信息。”
闻昭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纸条,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抱歉,那先不转了。”
“好的,先生,请您在这里签字确认取消业务。”
闻昭签好字,将那张纸条重新叠好塞进口袋,把银行卡收进贴身的内侧口袋里。
随后,站起来对着柜台说了一声“谢谢”,转身走出了银行。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山猪老板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机械的女声在耳边循环。闻昭没有放弃,又连续打了几个,结果依然如此。
他垂下眼睫,切出通话界面,点开山猪微信,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上安静如常。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也没有等来任何回复。
闻昭捏着手机的边缘,指腹在冰凉的金属边框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他垂下眼,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下,给峰峰姐也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低着头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正巧路过一家金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喜庆制服的人形玩偶,正不知疲倦地挥着手,胸前挂着的牌子上写着“二十周年回馈新老客户”。
闻昭停下脚步,盯着那个玩偶看了一会儿,随后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灯光打在玻璃柜台上,折射出璀璨的光斑。
导购员看到他,连忙迎上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帅哥,想要看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