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哥哥。”容时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大学怎么样?”
段嘉树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容时追问,“你不觉得大学比高中自由多了吗?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周末也不用补课。”
“你高中周末也没怎么补过课。”段嘉树说。
容时想了想,好像确实。
他高中周末大部分时间都在段嘉树家里度过,写写作业,打打游戏,有时候两个人什么也不做,就在房间里各看各的书。
“那是因为你在。”容时说,“你要是不在,我妈肯定给我报一堆补习班。”
段嘉树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恢复了正常的步速。
“为什么我在就不用报?”他问。
容时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会教我啊,你成绩那么好,比补习班的老师讲得清楚多了,我妈干嘛还要花钱请别人?”
段嘉树沉默了两秒。
“嗯。”他说。
容时不知道的是,段嘉树高中有无数次拒绝同学帮忙补课的请求,理由永远是“没时间”。
但容时每次拿着卷子来找他,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哪怕那道题他闭着眼睛都会做,他也会放下手里的事,认认真真地讲。
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两遍听不懂就讲三遍,直到容时点头说“懂了”为止。
两个人走到2号楼下,段嘉树停下脚步。
“到了。”
“嗯。”容时也停下来,仰头看着段嘉树,“小树哥哥,明天早上……”
“七点半,送早餐。”
容时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明天早上你不用送了,我第一天上课,想跟室友一起去食堂。”
段嘉树垂眼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好。”
容时转身跑上了楼,跑到二楼的时候,从走廊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段嘉树还站在原地,正抬头看着他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隔着窗户对上了。
容时冲他挥了挥手,段嘉树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容时回到宿舍,推开门,发现三个人正围坐在一起,表情神秘。
“怎么了?”容时关上门。
许乐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容时,过来,我们有重要议题要讨论。”
容时走过去坐下,许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郑重的语气说:“我们决定,从明天开始,203宿舍要集体行动。”
“什么集体行动?”
“就是,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参加社团活动。”许乐掰着手指头数,“简单来说,就是培养舍友情谊。”
容时眨了眨眼睛:“所以重点是什么?”
周逸飞在旁边忍不住笑了:“重点是他不想一个人去食堂,他觉得一个人吃饭很孤独。”
“你闭嘴!”许乐瞪了他一眼,“我是为了增进感情!”
林北在旁边默默开口:“他没说不让你跟别人一起吃。”
许乐被戳穿了,索性不装了:“行吧,我就是觉得容时天天跟他发小一起吃饭,我们宿舍四个人都没怎么一起吃过饭,这样不好,不利于宿舍团结。”
容时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许乐说得有道理。
开学到现在,他确实大部分时间都跟段嘉树在一起吃。
早餐是段嘉树送的,午餐和晚餐也经常和段嘉树一起吃。
和室友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不起,”容时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忽略了。”
“不是让你道歉!”许乐连忙摆手,“就是想说,明天我们四个一起去吃个早餐,然后去上课,你发小那边……你跟他说一声就行。”
容时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
段嘉树又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人家也有自己的同学和室友,总不能天天围着他转。
于是他说:“好。”
他给段嘉树发了一条消息:“小树哥哥,明天我跟室友一起去食堂,你不用送早餐啦。”
发完他又觉得这句话说得有点生硬,补了一个表情包:“乖巧.jpg”
段嘉树的消息回得很快:“好。”
一个字。
容时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这个“好”字和平时不太一样。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因为段嘉树永远回的是“好”或者“嗯”,没有其他选项。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和室友们继续聊天。
聊到十一点多,宿舍熄了灯,各人回到自己的床上。
黑暗中,许乐在上铺翻了个身:“容时。”
“嗯?”
“你那个发小,他是不是不怎么跟别人说话?”
容时想了想:“确实,他从小就这样,话不多。”
“那他怎么跟你那么多话?”
容时仔细回想了一下。
段嘉树跟他话很多吗?
好像也不算多。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段嘉树在听。
偶尔段嘉树会说一些话,但和跟别人说的比起来……
跟别人说话,段嘉树的回答通常是一个字或两个字。
跟他说话,段嘉树偶尔会说整句。
但这个差异,容时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可能是因为我们比较熟吧。”容时说。
许乐“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容时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风,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
他想起段嘉树今天的那个“好”字,莫名地觉得心里有点空。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归结为,习惯了有人送早餐,明天突然没有了,有点不习惯而已。
肯定是这样。
星期一的早晨,203宿舍的四个人一起出现在了第一食堂。
这是他们四个第一次正式集体行动,许乐显得格外兴奋,从宿舍到食堂的路上一直在讲话。
内容涵盖了对食堂早餐品种的期待、对第一节课的紧张、以及对林北为什么能在六点就起床表达深深的敬佩。
林北的回答是六个字:“习惯了,起早点。”
周逸飞点了一碗馄饨,许乐买了两个三明治,林北要了粥和咸菜,容时端着餐盘转了一圈,最后选了和高中时期一样的搭配,一碗小米粥,一个茶叶蛋,一根油条。
他坐下开始吃,习惯性地把茶叶蛋磕了一下,开始剥壳。
剥着剥着,他忽然有个冲动,想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旁边那个人的碗里。
但旁边坐的是许乐,不是段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