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认真听讲认真做笔记,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容时和室友们说完再见,跑到两个系约定好的碰头地点,图书馆门口的台阶。
段嘉树已经在那里了。
他靠在台阶旁边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阳光打在他半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周围路过的女生有好几个都多看了他几眼。
容时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段嘉树合上书,低头看着他。
“想吃什么?”他问。
容时跑得有点喘,说话带着点气音:“随便,你想吃什么我吃什么。”
段嘉树把书夹在腋下,转身往食堂走。
容时跟上他,两人之间的间距,又恢复到了那不远不近的三十厘米。
去食堂的路上,容时说了今天上午的课,说教授讲鲁迅讲得特别好,说他决定回去要重读一遍《呐喊》。
段嘉树听着,偶尔应一声。
“你上午的课怎么样?”容时问。
“还行。”
“微观经济学难吗?”
“不难。”
“那就好。”容时点点头,走了几步,忽然说,“小树哥哥,你不觉得一个人吃饭有点无聊吗?”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
“许乐说,一个人吃饭很孤独。”容时说,“所以他想让我们宿舍四个人一起吃饭,我今天早上就跟他们一起去食堂了。”
段嘉树没说话。
“但是我们中午还是一起吃!”容时补充道,语气里有点讨好的意味。
段嘉树的脚步很稳,声音也很稳:“不用每天一起吃。”
“啊?”容时愣了一下。
“你跟你室友吃也可以。”段嘉树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没必要每顿都一起。”
容时看着他的侧脸,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
但段嘉树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不高兴,没有失落,没有勉为其难。
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哦。”容时应了一声。
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段嘉树的意思是让他多跟室友相处,这有什么不对?
没有不对。
但容时就是觉得,今天的段嘉树好像离他远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距离上的远。
是某种他形容不出来的、更细微的东西。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203宿舍坚持了集体行动的传统。
每天早上四个人一起去食堂,上午一起上课,中午偶尔一起吃饭,晚上有时候一起自习。
容时觉得自己和室友们的关系确实近了不少,许乐会在他写不出作业的时候凑过来看,然后说“我也写不出来”。
周逸飞会在熄灯以后讲他爸公司的八卦,林北会在每次考试前默默地把自己的笔记共享到宿舍群。
但与此同时,他和段嘉树一起吃饭的次数也变少了。
不是刻意减少,而是各自有了各自的节奏。
段嘉树也有自己的同学和室友,陆予舟经常去段嘉树宿舍找他,容时听他说过,段嘉树在宿舍里虽然话不多,但人缘不差,室友们都很喜欢他。
他们依然每天见面,只是不像开学时那样,一日三餐都绑在一起了。
周四的晚上,容时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趴在床上翻手机。
翻到和段嘉树的聊天记录,发现这几天的对话明显变少了。
之前每天早上都有“起了吗”“楼下等你”之类的消息,现在这些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下课了?”“嗯”“一起吃?”“好”这种极其简短的对白。
容时翻着翻着,忽然有点想找段嘉树聊天。
但他想了想,又不知道聊什么。
以前他从来不愁跟段嘉树聊什么,因为每天发生什么都可以说,吃饭的时候说,散步的时候说,甚至在段嘉树房间里的时候也可以说。
但现在他们的时间好像对不上了,他有空的时候段嘉树可能在忙,段嘉树有空的时候他又在跟室友在一起。
容时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容时,你晚上去不去图书馆?”许乐从上铺探下头来。
“去。”容时说。
他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件衣服,跟室友们一起去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