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扒在围栏上,身体前倾到几乎要翻过去的程度。
“同学,你不能过去。”一个志愿者拦住他。
“我是他家人!”容时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志愿者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段嘉树,犹豫了一下:“那你从那边绕过去,走球员通道。”
容时转身就跑。
他跑下观众席的台阶,跑过走廊,跑过球员通道。
一路上撞到了两个人,说了“对不起”都不知道自己在说。
推开球场侧门的时候,段嘉树正坐在替补席的椅子上,队医在给他缠绷带。
容时冲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小树哥哥!”
段嘉树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种光,像是没想到他会来。
又像是,在等的人终于来了。
“你怎么来了?”段嘉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依然是那种平稳到近乎冷淡的语调。
“我看你摔了……”容时的声音在发抖,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蹲在段嘉树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膝盖,又缩了回来,生怕弄疼他,“疼不疼?严重吗?有没有伤到骨头?”
“没事。”段嘉树说。
“你骗人!”容时急了,眼眶红了,“你脸都白了你说没事!”
段嘉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沉默了一秒。
“真的没事,”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扭了一下,休息两周就好。”
陆予舟在旁边擦汗,看了容时一眼,又看了段嘉树一眼,摇了摇头:“小时,你是没看到他刚才在地上那样子,脸白得跟纸似的,还嘴硬说没事。”
“陆予舟。”段嘉树叫了他的全名。
陆予舟闭嘴了,但表情写着“我说的都是实话”。
队医缠好绷带,站起来说:“初步判断是韧带拉伤,不严重,但至少要休息两周。今天晚上去拍个片子确认一下。”
容时跟着站起来,一直站在段嘉树旁边,没有走。
段嘉树抬头看他:“回去看比赛。”
“不看了。”容时说。
“还有半场。”
“不看了。”容时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蹲下来,和段嘉树的视线平齐,“我在这儿陪你。”
段嘉树看着他。
容时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
“没哭?”段嘉树问。
“没有!”容时吸了吸鼻子,“我又不是小孩子,动不动就哭。”
段嘉树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旁边的陆予舟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容时看到了。
他很近,近到能看到段嘉树睫毛上的光影。
“你笑什么?”容时委屈地扁了扁嘴。
“没笑。”段嘉树说。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容时还想争辩,替补席上的其他队员都看了过来,用一种“这两个人怎么回事”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陆予舟适时地咳嗽了一声:“那个,小时,你坐这儿吧,站着怪累的。”
他把自己刚才坐的椅子让了出来。
容时说了一声“谢谢予舟哥哥”,坐到了段嘉树旁边。
他坐下以后,两个人的距离从蹲着时的面对面,变成了肩并肩。
很近。
近到容时可以闻到段嘉树身上的味道,汗水、洗衣液、还有一点点淡淡的药膏味。
那个味道,让他心里又酸又软。
“小树哥哥。”他小声说。
“嗯。”
“你以后打球小心点。”
“嗯。”
“别逞强。”
“嗯。”
“你要是再受伤,我就……”
段嘉树偏头看他:“就什么?”
容时卡住了。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威胁段嘉树的东西。
“……我就不理你了。”他说,语气虚得自己都想笑。
段嘉树看着他,这次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好。”他说。
容时被他那个笑晃了一下眼,心脏像被人拿小锤子敲了一下,咚的一声,又轻又重。
他赶紧转过头,假装在看比赛。
但比赛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全部注意力都在右手边。
段嘉树坐在那里,右腿伸直了放在地上,左手搭在膝盖上。
他的呼吸很平稳,胸膛的起伏不急不缓,看起来确实没有大碍。
但容时还是不放心。
他每隔一会儿就偷偷看一眼段嘉树的膝盖,好像只要他看得够久,那道绷带下面的伤就会自己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