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岁起就有了,而且这个滤镜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厚,厚到他觉得段嘉树即使穿着麻袋站在垃圾堆旁边,也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他跑下楼,段嘉树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里撞在一起,容时跑到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看着他。
“等很久了?”
“刚到。”
容时打量了他一遍,从上到下,从衬衫领口到裤脚:“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段嘉树看着他,容时穿着浅蓝色的短袖,白色的休闲裤,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有些乱,脸因为跑下来而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眼睛亮亮的。
“你也好看。”段嘉树说。
容时的耳朵又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上的地址,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走吧。”容时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曳,晚风把玉兰花的香气送过来,甜丝丝的。
容时走了一会儿,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着,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段嘉树的手背。
段嘉树没有躲,也没有主动去牵。
两个人在“想牵手但不好意思在校园里牵”的微妙状态中走了好一会儿。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容时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段嘉树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段嘉树的指缝,扣住,掌心贴着掌心。
段嘉树的手比他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握起来很踏实。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
容时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没有松开。
他想:这是他的男朋友,他牵他的手,天经地义。
火锅店在学校东门外的一条巷子里,是A大学生最爱去的那家,味道好,价格实惠,环境也干净。
容时到的时候,许乐、周逸飞和林北已经坐在包间里了,桌上摆着几碟开胃小菜,许乐正拿着一颗花生米往嘴里扔,看到容时和段嘉树推门进来,花生米精准地落进了嘴里。
“来了来了!”许乐站起来,热情地招呼,“段嘉树,坐这儿,这儿是主位。”
段嘉树微微点了下头,从容时手里拿过他的背包,挂在椅背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许乐看着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和周逸飞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服务员拿来菜单,许乐把菜单推到段嘉树面前:“你来点?”
“你们点就行。”段嘉树说,“容时知道我爱吃什么。”
许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向容时:“那你来点?”
容时接过菜单,开始勾菜。
他勾了段嘉树爱吃的虾滑、毛肚、黄喉,又勾了自己爱吃的肥牛、午餐肉和鸭血,然后问了一句:“你们吃不吃脑花?小树哥哥不吃,但我室友有人吃吗?”
周逸飞举手:“我吃。”
容时勾了脑花,又勾了几样青菜和菌菇,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许乐托着下巴看着他点菜的全过程,感慨道:“容时,你点菜的样子,像一个结了婚十年的人。”
容时差点被茶水呛到:“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许乐掰着手指头数,“你知道你男朋友爱吃什么,知道他不爱吃什么,点菜的时候先考虑他的口味再考虑自己的。这不是结了婚十年是什么?”
容时的脸红了,张口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是这样。
他想:认识了十六年,有些东西已经刻进骨头里了,不需要刻意去记,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段嘉树在旁边安静地喝茶,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但容时知道他在笑,在笑他被许乐说得哑口无言的样子。
等菜的时候,许乐开始了他蓄谋已久的“室友提问”环节。
“段嘉树,”许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学术会议,“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是不回答的话,我们可能会对你有意见。”
段嘉树放下茶杯,看着他:“问。”
“第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容时的?”
容时的心跳又加速了,他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地研究茶杯上的花纹。
“十四岁。”段嘉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自己的生日。
许乐和周逸飞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四岁?那不是初中?”周逸飞问。
“嗯。”
“那你忍了多久?”
段嘉树看了容时一眼,容时正低着头,耳尖红得发亮:“六年。”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许乐慢慢靠回椅背,用一种全新的、充满敬畏的目光看着段嘉树。
“段嘉树,我以前觉得你高冷,现在我觉得你不是高冷,你是能忍,六年,你憋了六年才说,你不怕他被别人追走吗?”
“怕。”段嘉树说,“但更怕他还没准备好。”
林北在旁边默默地说了一句:“你不是能忍,你是太在意了。”
段嘉树看了林北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许乐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提问。
他的第二个问题是:“第二个问题,你打算对容时好吗?”
“打算。”
“好到什么程度?”
段嘉树看着容时。
容时正端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耳朵红透了,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好到不需要问这种问题。”段嘉树说。
许乐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周逸飞在旁边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不大的感叹“绝了”。
林北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段嘉树举了一下。
容时在旁边坐不住了,伸手扯了扯段嘉树的袖子,小声说:“你够了啊。”
段嘉树偏头看着他:“不是你自己说要让室友放心的吗?”
容时被噎住了,他确实说过。
昨天晚上他给段嘉树发消息说:“我室友可能会问你问题,你好好回答,让他们放心。”
段嘉树回了一个“好”。
他没想到段嘉树的“好好回答”是这样的。
许乐拍了拍桌子,做出总结陈词:“行,我放心了,周逸飞,你呢?”
周逸飞举起茶杯:“放心了,林北?”
林北已经把自己的茶杯举起来了:“放心。”
四个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