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觉得自己做的肉片是真的咸,但段嘉树吃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的,没有皱眉,没有停筷,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容时问。
“好吃。”段嘉树说。
“你骗人。”
“没骗你。”
“那你说说好吃在哪里?”
段嘉树认真地想了想:“是你做的。”
容时低下头,耳朵红了。
碗筷是段嘉树洗的。
容时站在他旁边,拿干毛巾擦他洗好的碗,一个一个地擦干净放进碗柜。
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肩膀挨着肩膀,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刚才做菜的心情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安稳的满足感。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容时趴在段嘉树胸口,用手指在他的锁骨上画圈。
段嘉树的锁骨很好看,线条分明,皮肤下面的骨骼轮廓清晰得像画出来的。
容时用指腹沿着那道轮廓慢慢地描,一圈,两圈,三圈,不知疲倦。
“小树哥哥。”
“嗯。”
“你觉得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会。”
容时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没有任何两个人永远不吵架。”
容时想了想,觉得段嘉树说得有道理。
他见过父母吵架,也见过段嘉树的父母拌嘴,但他们吵完以后很快会和好,感情不会变差,反而会更好。
“吵了以后会和好吗?”他问。
段嘉树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轻轻地穿过他的头发:“我会来找你。”
容时的心脏又软了,他把脸埋进段嘉树的胸口,闷闷地说:“你说的啊。”
“我说的。”
“如果我来找你,你也要理我。”
“会的。”
容时满意了,闭上眼睛,他在段嘉树的心跳声中慢慢地沉入了睡眠,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一阵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飘动。
容时在梦里翻了个身,面朝段嘉树的方向,手无意识地伸过去,搭在了段嘉树的手臂上。
段嘉树没有睡,他偏头看着容时的睡脸,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轻又匀。
他伸出手,把容时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握住,十指扣紧。
容时在梦中收紧了手指。
段嘉树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他想,这就是他等了六年的东西。
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而是一个人在他身边安睡,手在他手心里握着,呼吸在他耳边响着。
简单,但足够。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流淌着。
六月的尾巴上,A城进入了梅雨季。雨下个不停,空气又闷又湿,衣服晾在阳台上两三天都干不了。
宿舍的空调开着除湿模式,轰隆隆地响着,但湿度还是降不下来,被子摸起来潮潮的,床单贴在身上不舒服。
容时不喜欢这种天气,整个人蔫蔫的,像被雨水泡烂了的花。
段嘉树给他发消息说“今晚去公寓”,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精神了。
下雨天的公寓格外舒服,空调开着,把潮湿挡在外面,段嘉树熬了一锅姜汤,热腾腾的,驱散了体内的寒气。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被子盖在腿上,容时缩在段嘉树怀里,手里捧着一杯热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小树哥哥,我们以后每年梅雨季都来公寓好不好?”容时问。
“好。”
“每年都熬姜汤。”
“好。”
“每年都窝在一起看电影。”
“好。”
容时笑了笑,把脸贴在段嘉树的胸口。
七月的第一天,A城终于放晴了。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容时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手臂上、肩膀上,暖洋洋的。
段嘉树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牛奶,递了一杯给他。
容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刚好。
“小树哥哥。”
“嗯。”
“我在想一件事。”
段嘉树等着他说下去。
容时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想了很久,终于说了出来。
“我想让我室友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他们不是已经知道了?”
“不是那种知道。”容时低下头,“我是说,我想让他们正式地知道,不是看到我们在一起才猜到的,是我主动告诉他们的。”
段嘉树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之前不敢说,是因为怕他们会用不一样的眼光看我。”容时的声音慢慢的,像是一边想一边说,“但是周五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们对你那么好,对我也没有任何不一样,许乐说‘喜欢男生喜欢女生都一样’,周逸飞说‘你只是刚好喜欢了一个男生’,连林北都说‘挺好的’,他们让我觉得,我好像不需要害怕。”
他抬起头,看着段嘉树。
“所以我想告诉他们,正式地、认真地告诉他们。”
段嘉树看着他的眼睛,阳光落在容时脸上,把瞳孔照成透明的浅棕色,里面倒映着段嘉树自己的影子。
“好。”段嘉树说。
容时笑了。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许乐正在打游戏,周逸飞在看手机,林北在看书。
容时站在宿舍中间,深吸了一口气。
“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着他。
容时的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他的心跳很快,但声音是稳的。
“我和段嘉树在一起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许乐摘下耳机,歪着头看他:“你上次不是已经说过了?”
“上次说的时候,我还是有点害怕的。”容时说,“我怕你们会觉得奇怪,会觉得两个男的在一起不正常,但是我现在不怕了。因为你们那天对段嘉树那么好,对我也没有任何不一样,你们让我觉得,我只需要做我自己就行。”
许乐放下耳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容时面前,他看着容时微微泛红的眼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早该不怕了。”许乐说,“我们是室友,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喜欢谁,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