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一天晚上,容时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的考试。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历史、政治,每一门都让他紧张,每一门都让他害怕。
他在黑暗中摸到手机,给段嘉树发了一条消息:“嘉树哥哥,你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段嘉树就回了:“没有。”
“我睡不着,紧张。”
“深呼吸,想象你在海里,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过来,你随着海浪浮沉。”
容时看着这行字,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海里,海水是蓝色的,阳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的。
海浪一下一下地涌过来,他随着海浪浮沉,呼吸慢慢地平稳了。
“嘉树哥哥,你在海里吗?”
“在。”
“那我不怕了。”
容时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第二天早上段嘉树在校门口等他。
手里拿着两瓶水和两个面包,把一瓶水和一袋面包递给他。
“早饭。”
“我吃过了。”
“再吃一点,考试要很久。”
容时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看着段嘉树被晨光照亮的侧脸:“嘉树哥哥,我们一起考上一中。”
段嘉树偏头看着他:“好。”
成绩出来的那天,容时紧张得不敢看。
江若清在电脑前查分,容书言站在她身后,段嘉树坐在容时旁边,容时攥着他的衣角。
“小时,你考上了!”江若清转过头,眼眶红了。
“多少分?”
江若清说了分数,容时愣住了,比他自己估的分数多了十几分。
他偏头看着段嘉树:“小树哥哥,你呢?”
段嘉树说了分数,比他高,但他们都可以上A城最好的高中。
“我们都考上了。”容时喃喃地说。
段嘉树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嗯。”
容时扑过去抱住了段嘉树,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悬了那么久的心终于落地了,是因为他做到了和段嘉树上同一所高中的承诺,是因为他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段嘉树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江若清和容书言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容书言推了推眼镜,江若清擦了擦眼角。
高中的第一天,容时在校门口等段嘉树。
和初中的第一天一样,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背着一个新书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阳光很烈,他眯着眼睛看着校门的方向。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段嘉树从车上下来,穿着深蓝色的T恤,背着黑色的书包,步伐不快不慢,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
容时冲他挥手:“小树哥哥!这里!”
段嘉树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容时仰着脸看着他的脸,被阳光晒得有些亮。
“我们又是一样。”容时指了指自己的白T恤和段嘉树的蓝T恤。
段嘉树看着他那颗被梳得过于服帖的脑袋,伸手揉了一把,头发又翘了:“走了。”
容时跟在他后面,用手压了压翘起来的头发,压不下去,放弃了。
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上,容时挤进去找了很久,挤出来跑回段嘉树身边。
“嘉树哥哥,我们不同班了。”他的眉头皱着,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在六班,我在七班,隔壁班。”
段嘉树看着他那张失落的、微微皱着眉的脸:“隔壁班也是同班,走廊走过去就到了。”
容时想了想,也是,隔壁班也是同班,课间可以去找他,放学可以一起回家。
“那你课间来找我。”容时说。
“好。”
“放学等我。”
“好。”
高一那年,段嘉树参加了校篮球队。
容时不太懂篮球,但他每场比赛都去看,坐在观众席上远远地看着段嘉树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
每一次段嘉树进球他都会鼓掌,鼓得很用力,手掌拍红了也不觉得疼。
段嘉树不知道容时在看他,因为容时坐得很远。
但每次进球他都会往观众席上扫一眼,不是看别人,是看容时。
容时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穿着白色的衣服,鼓着掌,然后他会收回目光,继续打球。
高二那年,文理分科。
容时选了文科,段嘉树选了理科。
不同班,教室在走廊的两头,但他们还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午饭。
每天中午容时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段嘉树,找到了就坐在他对面,把自己不喜欢吃的青椒夹到他碗里。
段嘉树面无表情地吃掉,一句话都不说,但从来没有拒绝过。
高三那年,两个人都很忙。
容时每天刷文综卷子,段嘉树每天刷理综卷子。
他们不再每天一起吃午饭了,但每天晚上十一点,容时会发一条消息给段嘉树。
“嘉树哥哥,今天怎么样?”
段嘉树会回“还行,你呢”,容时会回“还行”。
不是敷衍,是真的还行,因为知道对方也在努力,这就够了。
然后他们一起考上了A大。
容时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哭了,他跑到隔壁,站在段嘉树家门口,按了门铃。
林夏开的门,看到容时满脸泪痕的样子吓了一跳:“小时,怎么了?”
容时举着录取通知书:“阿姨,我考上了。”
林夏看着那张通知书和他满脸的眼泪,笑了。
回头朝屋里喊:“嘉树!小时考上了!你们又可以一起上学了!”
容时站在门口,看到段嘉树从楼梯上走下来。
穿了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手里拿着书,看到容时满脸的眼泪,走到他面前:“哭什么?”
“我高兴。”容时擦了擦眼泪,把那行通知书举到他面前:“和你同一所大学。通知书上写着,A大中文系。”
段嘉树看着那张通知书,又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被眼泪糊花的脸。
“嗯。”段嘉树说,伸手接过那张通知书看了一遍,递回给他:“走,吃饭。”
容时跟在他后面走进餐厅,林夏已经多摆了一副碗筷。
段嘉树给他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在他面前,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着排骨汤,排骨炖得很烂,汤很鲜。
“以后还一起上学。”段嘉树说。
容时抬起头看着他:“嗯。”
从三岁到十八岁,从幼儿园到高中,从隔壁到同一个屋檐下。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容时不知道的是,段嘉树早在很多年前就做了一个决定,不管去哪里,都要和容时一起去。
不是因为不放心,是因为不习惯身边没有他。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