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云缪极其精准的银针封穴以及生骨丹药力的催发下,那三名重伤昏迷的太一灵府弟子终于稳住了心脉,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已能勉强站立行走。
云缪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灰岩上,用一块洁白的布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那柄精铁长剑上的暗红色兽血。他的动作极稳,从剑柄到剑尖,没有漏过一丝缝隙。
林青禾正在替那名叫清清的阵峰女修重新包扎被震裂的虎口。她手法娴熟,木系灵力犹如一层温润的水膜,将那些细碎的伤口妥帖地覆盖。处理完伤患后,她用手背轻轻擦去额角的细汗,转身走向了云缪。
“云道友。”林青禾在距离云缪三步外停下,目光坦荡,“伤患已无大碍,随时可以动身。”
云缪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那泛着冷光的剑刃上,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进入秘境时,各宗阵营分明。玉清宗向来以飞舟为整体传送,你为何会落单,又为何会与我宗的弟子搅在一起?”他的语气中没有咄咄逼人,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林青禾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苦笑,倒也没有隐瞒。
“入口处的空间乱流比宗门典籍记载的要狂暴得多。飞舟的防御阵法在传送中途被撕裂了一角,我为了拉住一名快被卷出舟外的师妹,错过了主阵的庇护,被甩了出去。”
她顿了顿,回忆起初入秘境时的凶险,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我运气算好,落在了这片石林与毒沼的交界处。正好撞见清清她们几个太一灵府的弟子误入毒瘴,吸入了‘蚀骨花’的瘴气,灵力涣散,正被几头低阶妖兽追杀。我便用玉清宗的解毒丹替她们化了毒。”
说到这里,林青禾看了一眼身后互相搀扶的太一灵府弟子,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卑不亢的坚韧。
“我本就不擅长单打独斗的杀伐之术。在这种绝地里,抱团取暖是唯一的生路。后来我们一路退入这片盆地,本想借着地形布置防御阵法固守,等待同门汇合,却没想到引来了那头练气七层巅峰的裂土鬣狗首领。”
云缪静静地听完。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在空间乱流中敢于舍身救同门,是为“仁”;落入绝地后不慌乱,迅速利用自身优势与他宗弟子结盟共求生路,是为“智”;在方才阵法破碎、面临生死绝境时,不惜燃烧精血、捏碎保命玉符也要为队友断后,是为“勇”。
这个看似温婉如水的少女,骨子里实则藏着极其坚韧的道心。
“很理智的选择。”云缪将擦净的长剑收回剑鞘,站起身,“从现在起,我走在前面,你断后,其余人负责看顾伤员。不要掉队,我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人。”
“明白。”林青禾极其干脆地点头。她迅速转身,指挥着大家结成了一个极其紧凑的菱形阵型。
云缪没有再多言,转身面向地图上“陨星遗迹”的方向,迈步走入了阴暗的石林深处。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在怪石嶙峋的荒地中穿行。
起初,那两名丹峰女修和几名伤员心中还有些惴惴不安。毕竟这片区域妖兽横行,他们生怕再次陷入包围。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心中的不安渐渐转化为了深深的震撼。
走在最前方的那个月白背影,简直就像是一个未卜先知的幽灵。
云缪的步伐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律。他从不走直线,而是时而偏左三尺,时而绕过一块看似毫无危险的巨岩。
有一次,清清因为脚踝有伤,步伐稍微偏移了云缪踩过的轨迹半寸。
“别动。”
云缪的声音如同冰水般在她耳畔炸响。
清清吓得浑身一僵,右脚悬在半空。只见云缪并指如剑,极其随意地向她脚尖前方的一处石缝中点去。一缕极其内敛的剑气悄无声息地没入石缝,紧接着,一条通体灰白、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枯叶毒蝰”被从中斩成两截,腥臭的毒血溅落在岩石上,瞬间腐蚀出一个深坑。
清清出了一身冷汗,死死咬着嘴唇,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跟在队尾的林青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云缪的背影,心中的震动比任何人都要强烈。作为医修,她极其擅长观察气血与生机。她发现,云缪对于周遭环境的掌控,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精细地步。
气流的微弱转向、岩石温度的细微差别、甚至是空气中一缕极其淡薄的腥气,都能成为他判断的依据。那些偶尔避无可避、从阴暗处暴起发难的妖兽,云缪甚至连脚步都不曾停顿半下。
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影渡九步》的玄妙错位瞬间发动,避开妖兽最凌厉的扑杀轨迹。随后,一抹没有任何多余声势的静谧剑光闪过,妖兽便极其诡异地僵死在地。而每一次收剑的瞬间,林青禾都隐隐感觉到,周围那股让人极其不适的死寂之气,似乎都在朝着云缪的体内极其隐秘地汇聚。
但她很聪明地选择了闭嘴,将这份疑惑死死压在了心底。在这等绝境中,去探究一个强者的底牌,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在云缪这犹如精密仪器般的开路下,原本凶险万分的数十里石林,这支残阵小队竟是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
两个时辰后。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灰白的石柱戛然而止。
一股极其古老、苍凉,夹杂着无尽压迫感的气息,犹如一面无形的巨墙,迎面撞击在众人的心神之上。几名修为较弱的太一灵府弟子脸色一白,险些被这股威压逼得跪倒在地。林青禾迅速捏碎了一枚清心丹,化作药雾将众人笼罩,这才勉强稳住了他们的心神。
云缪停下了脚步。
他的瞳孔在触及前方景色的瞬间,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天坑。天坑的边缘焦黑一片,仿佛在无数年前,曾被一颗来自九天之外的燃烧星辰正面砸中,硬生生在大地上凿出了这片绝地。
是陨星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