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缪在符道一战后便再没上过场,太一灵府的弟子倒是天天都有比赛,一群人跟小苦瓜一样天天叫累。
终于有一天没有抽到太一灵府,大家嘴上说累,但实际都闲不住,叫嚷着要去观赛。
在丹道擂台。
玉清宗的林青禾安静地站在长桌前。
她一袭素白道袍,衣摆干净利落,袖口微微收紧。整个人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气场。她的目光落在丹炉上,清澈而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只剩炉火与药香。
对手是一名与她同宗的成名已久的师兄,对方比她入门要早不少,在宗门内平时没什么存在感。
对方显然经验老道,也清楚先机的重要性。一声令下,他便直接开炉,火势毫不收敛,一上来就催到极致。赤红色的火焰在炉下翻涌,温度骤然攀升,甚至带着明显的侵略性,隐隐向林青禾这边压来。
空气很快变得灼热。
几缕外溢的火舌越过界线,带着试探般的意味,试图扰乱她这一侧的灵气流动。
林青禾没有理他。
她抬手将自己的炉火缓缓引出。那火焰相比之下显得柔和,像一层薄薄的光,安静地托着丹炉。就像林青禾本人,整个人淡如水却有着磐石般坚硬的坚毅内心。但就是这样看似温吞的火势,却异常稳定,她一寸一寸地将温度推到最合适的位置。任凭对方火势如何躁动,她这一方始终没有半点紊乱。
台下有长老低声道:“这控火……有点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的节奏开始出现明显差异。
那边火势依旧猛烈,但越往后,灵草的药性冲突越发明显。几种药力在高温下彼此排斥,丹炉内的气息逐渐变得不稳。
而林青禾的丹炉中,气息却始终平顺。每一味灵草入炉,她都像是提前算好了一样,火候恰到好处。药性被一点点引出,又被温和地融合,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
很快,进入凝丹阶段。
也就是在这一刻——
“嗡!”
对面的丹炉猛地一震!一股紊乱的灵力骤然爆发,炉身发出低沉的闷响,裂纹隐约浮现。那人脸色瞬间变了,连退半步,明显已经压不住。
台下有人惊呼:“要炸炉了!”
这种情况下,一旦反噬,不只是丹毁,人也会受创。
林青禾的师兄咬牙想要强行压制,可体内灵力早已被前期消耗过猛,此刻根本不够用。眼里的不甘还没来得及完全显露,就已经变成了无力。
就在这时一缕柔和的灵力从旁侧拂来,轻轻托住了那座摇摇欲坠的丹炉。
林青禾分出了一丝心神去帮助他,她甚至没有转头,只是袖口微动,一道掌力隔空落下,稳稳贴在对方炉底,将那一瞬间最狂暴的灵气波动引开。
“稳住。”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嘶哑。
对面怔了一下,本能地照做。
“砰。”
一声闷响之后,丹炉的震动渐渐平息。虽然炉中丹药已毁,但至少没有彻底炸开,人也安然无恙。
台下短暂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林青禾的主炉。就在刚才那一刻,她自己的炼制,也同时进入了收尾。
炉盖轻轻震动。
她收回心神,五指微收,火势随之内敛。
“开。”
炉盖掀起,一股清润的丹香瞬间扩散开来,就像是层层铺开的水纹。一枚圆润饱满的丹药从炉中跃出,在空中微微一转,稳稳落入玉盘之中。
色泽通透,灵光内敛。是天级极品丹。
没有丝毫悬念。短暂的寂静之后,台下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热烈的声音。
“这也太稳了……”
“玉清宗这届真不简单。”
那师兄看着自己保住的丹炉,又看了一眼对方盘中的那枚丹药,神情复杂,最后却只是拱手一礼,没有多说什么,明显是心服口服。
林青禾轻轻点头,还了一礼,便灭了炉火,下台离开。
大比的进程没有因为任何一场精彩对局而停下,一座座擂台同时运转。
剑气破空,符光炸裂,法术交织,丹香时不时在风里散开。白天的喧嚣与夜间的灯火轮流上场,几乎没有间断。
时间在这样的节奏中被迅速拉短。转眼之间,赛程已经过半。
各大宗门的弟子基本都完成了一轮较为完整的对战。强弱之间的差距逐渐显露,但也不断有人在擂台上打出出乎意料的表现。
太一灵府这边,同样如此。
许辰遇上了一名难缠的对手,对方身法诡异,体格极强,纵使许辰是体修也被对方磨的体力不支,几次险些被拖入劣势。他硬是顶着压力打了半个时辰,最后凭一记险招翻盘,下来时脸色发白,却还在复盘刚才的细节。
蓝栖则是吃了经验的亏。他符道不算精湛,但在和云缪这么多天的探讨下,从云缪身上学到不少东西,在比赛中巧妙地赢了对手
太一灵府没有人太在意输赢本身。赢了的继续努力,输了的也只是简单处理伤势,然后回去一点点复盘。整个队伍的气氛反而比刚开始更沉稳了。
就在这样的节奏下,在个人赛中场赛结束的傍晚时分。
玄天剑宗主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古老而厚重的钟鸣。
“铛——”
声音极具穿透力,在群山之间回荡开来。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整个广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动静在一瞬间收束。
有人下意识抬头。
广场中央的天机玉璧,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原本温润的玉面被金光覆盖,内部的纹路迅速流动,天地间的灵气像是被牵引一般,疯狂朝它汇聚而去,甚至带起了一阵明显的气流。
“天骄榜更新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下一刻,人群迅速向玉璧聚拢。没有人再分心去看擂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面玉璧之上。
这是大比个人赛真正意义上的节点。前半程的所有战绩、表现、潜力,都会在这一刻被统一衡量,然后化作一个名字的位置。
金光逐渐收敛。一道道古字,从玉璧之上缓缓浮现,由上而下排列。
最顶端的位置,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苍玄阙。
三个字,笔画锋锐,金光最盛。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也带着压制般的存在感,让人很难忽视。
场中没有一人有异议。这个名字,早已不是靠一两场比试撑起来的。再往下,是各大宗门早已成名的核心弟子。他们的名字稳稳落在前列,几乎没有太大波动。这些人本就站在这一代的高处,大比只是再次证明这一点。
真正引起波动的,是中后段。新一批弟子的名字,开始一点点出现。
天衍宗,司音。
玄天剑宗,顾行舟。
玉清宗,林青禾。
太一灵府,林砚。
散修,赫连锋。
这些名字一出现,周围的议论声明显多了起来。他们入门时间不长,却在这次大比中打出了足够亮眼的表现,硬生生从一众人中挤进榜单。哪怕名次不高,这本身也已经是一种认可。
目光继续往下。
当看到某一行时,太一灵府这边,几人的视线同时停了一下。
太一灵府,云缪。
这个名字出现的位置不算靠前,但也绝不算末尾。
周围的反应却有些微妙。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沉默不语。一个同时报了剑、丹、符三道的人,本就少见。更何况,他在符道擂台上的那一场,几乎可以说是碾压式的获胜。
为何这么强的人结果排名居然稍稍靠后?这让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榜单彻底定格,金光缓缓退去。但广场上每个人的意志却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这群热血沸腾的少年们,为了不辜负青春不辜负自己的人生努力了那么久,此刻即便成绩不理想,那也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