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师弟,快,赶紧回听风苑调息!这车轮战简直就是要把人往死里耗!”一位太一灵府弟子道。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云缪递去了补灵丹。
云缪没有拒绝同门的好意,将一枚丹药吞入腹中。精纯的药力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同时他摇了摇头,制止了众人想要搀扶他的动作,目光却越过汹涌的人潮,径直投向了广场中央那座最为宽阔的主擂台。
“暂且不回。”云缪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此时主擂台上的防护阵正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是司音所在的擂台。
就在云缪守擂的这段时间里,司音同样接到了挑战。
车轮战的残酷规则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只要名列天骄榜,便躲不过这无休止的试探与消耗。
云缪寻了一处视线开阔的盘龙石柱,随意靠坐在石阶上,但他整个人气质脱尘,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
他的目光,直直锁死了擂台上的那道身影。
司音静静地站在擂台中央。他一袭月白长衫,身形修长如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眼之上覆着一条三指宽的素白丝带。他无法视物,这在修仙界早已不是秘密。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无法视物的修士,却稳稳压了无数天之骄子一头。
此时,司音的对面站着一名手持双板斧的魁梧体修。那体修浑身肌肉虬结,灵力激荡之下,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古铜色的金属光泽,气势如同一头下山猛虎。
“司音道友,得罪了!”
体修大喝一声,双斧在空中交错,卷起一阵狂暴的灵力飓风,犹如实质般朝着司音直扑而去。沉重的斧压甚至让擂台地面的青石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面对这等排山倒海的攻势,司音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倾听风被撕裂的声音。
就在那双斧即将加身的千钧一发之际,司音动了。
“铮——”
一声清脆空灵的剑鸣声响起。一道极细、极淡,却冷厉到了极致的剑气,顺着那三寸剑锋悄然流淌而出。那剑气宛若游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切入了狂暴飓风的中心,然后直指对方右手手腕。
“轰!”
灵力瞬间失衡。那体修只觉得右手一麻,引以为傲的千钧之力仿佛打在了一团无形的棉花上,随后被一股极其巧妙的暗劲猛地反弹回来。他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十余步,直到一脚踩空,直接跌出了擂台。
一招。依旧只是一招。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声,但司音却只是微微一笑,拇指轻轻一推,长剑“锵”的一声完美入鞘。他面朝台下,微微颔首,神态温和得像是在春日里赴一场茶会,而非生死相搏的擂台。
“承让。”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一丝杀伐之气。
云缪靠在石柱旁,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一幕。
在太一灵府其他弟子看来,云缪此刻的状态显得有些古怪。他双眼微眯,目光死死钉在司音身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种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透着一种诡异的空洞,看起来就像是疲惫过度而在原地发呆。
“云道友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强行催动灵力伤到了神魂?”林青禾走到太一灵府弟子堆旁,有些担忧地看着云缪一动不动的侧脸。
许辰顺着云缪的视线看过去,皱了皱眉:“他好像在看那个司音……不过盯得也太久了些。”
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在云缪那看似“发呆”的表象下,此时此刻他正在疯狂思考,一寸一寸地剖析着司音的每一个动作。
“脚尖点地的瞬间,灵力并没有完全爆发,他判断对方的招式好像只是对气流的感知……”云缪在心底默默推演。
第二位挑战者上台,是一名擅长远攻的符修。漫天火符化作火雨倾泻而下。司音这次没有拔剑,只是连剑带鞘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剑鞘带起的气流形成了一道浑然天成的屏障,将火雨尽数卸去,随后剑鞘一砍砍在了那符修的手腕上,对方灵力瞬间溃散。
云缪稍稍吃惊,对方竟如此擅长对战符修。
如果我用小绿刺他左肩的肩井穴,他一定会以剑柄格挡,同时借力拉开身位。那么我的第二剑,就必须封死他退路上的环跳穴。他心里默念。
下一秒他又反驳了自己的想法。
不行,他能听声辨位。我的剑风会暴露意图。
该如何破他的听声辨位?扰乱气流?还是用雷符的轰鸣声覆盖他的感知?
云缪完完全全沉浸在了这种极致的战术推演之中。他看着司音连赢三场、五场、七场……每一次司音出手,云缪的脑海中都会迅速构建出十几种破解之法,然后再一一推翻。
他发现,这个司音的剑术,已经到了一种近乎“道”的境界。因为无法视物,他的心反而是最静的。任何花哨的虚招、任何障眼法,在司音面前都毫无意义。
想要赢他,就必须比他更纯粹,或者,用极致的变局打破他心中的那潭静水。
随着时间的推移,司音擂台周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第八场。挑战者是一名玄天剑宗的剑修,他出剑狠辣无情,直取司音蒙眼的丝带。
司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一次,他长剑出鞘了。
银白色的剑光如同一抹冷月,在白昼中划过一道令人心悸的轨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名剑修手中的长剑便被从中斩断,而司音的剑尖,已经稳稳停在了对方的咽喉处。
“得罪。”司音轻声说道,收剑入鞘。
第九场。一名身法诡异的刺客型修士,试图利用暗影潜行绕到司音背后偷袭。然而,他刚一靠近司音周身三尺,司音便如同脑后长眼一般,随意地向后踢出一脚。这一脚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地踹在了那名修士灵力运行的枢纽要穴上,直接将其踢晕了过去。
连赢九场!
而且,从始至终,司音的呼吸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他那身月白长衫上,连半点灰尘都没有沾染。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擂台中央,却仿佛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压在所有挑战者的心头。
广场上的喧嚣不知何时彻底平息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擂台上,将司音的影子拉得很长。裁判长老环顾四周,沉声问道:“可还有人,愿上台进行这第十场挑战?”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上去。在见识了司音那近乎神乎其技的剑术后,所有人都清楚,此刻上去,不过是自取其辱。哪怕知道司音连战九场必定有所消耗,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已经彻底摧毁了台下众人的战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云缪依旧保持着那个靠着石柱的姿势。他其实已经推演出了一个极其冒险,但却有三成胜算的破局之法。他的双眼虽然盯着司音,但瞳孔却没有聚焦,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极度专注的盘算中,看上去确实像是在痴痴地发呆。
擂台上的司音,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这道非同寻常的目光。
对于他来说,他人的视线,其实就是一种带有实质温度的“气”。普通的目光或是敬畏,或是嫉妒,或是探寻,都像是一阵微风,拂过便散了。
但云缪的目光不同。
那道视线冷锐、精准、且极具穿透力、不带任何敌意,却在过去的时间里,肆无忌惮地在司音的四肢百骸和周身穴位游走。
这种被审视的感觉,让司音觉得非常新奇。他并没有感到被冒犯的愤怒,反而生出了一丝罕见的兴致。
他一直没有点破,只是在应对前九名挑战者时,有意无意地多展露了几分剑意,似乎是想看看那道目光的主人,究竟能看透他多少。
现在,九场已过。迟迟无人挑战第十场。
司音站在擂台中央,晚风吹动他覆眼的白丝带。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忽然,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比之前更加深刻、也更加生动的笑容。
他没有理会裁判长老的询问,而是极其自然地转过了身。
虽然双目被缚,但他的脸庞却精准无误地对准了云缪所在的那个方向,甚至连角度都没有差上一分一毫。
全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顺着司音“看”去的方向转动,最终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靠在石柱旁、似乎还在“发呆”的太一灵府弟子身上。
林砚和许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挡在云缪身前。
而云缪,也在司音转头的那一瞬间,猛地从推演中惊醒。他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与锐利,迎上了司音的方向。
在一片鸦雀无声的寂静中,司音温润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清晰地响起。他嘴角的笑意不减,语气中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这位道友似乎一直在看我,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或者是……道友你想挑战我?”
话音落下,整个广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缪身上,有人惊愕,有人好奇,有人则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云缪缓缓站起身,青色弟子服上还残留着先前战斗留下的尘土与破口。他迎着司音那张温和却又带着一丝兴致的脸庞,嘴角也慢慢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