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剧烈摇晃,头顶的青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林砚三人正顺着那道青光全速疾驰,脚下的地面却突然像沸腾的水面一样剧烈颠簸。大块岩层夹杂着泥土轰然砸落,整个地下迷宫毫无征兆地陷入了彻底的崩塌。
“不对劲,这地方要塌了!”林砚一把拽住成悯清,险之又险地避开头顶砸下的一块巨石。
蓝栖被震得脚下一个踉跄,灰头土脸地骂道:“快找别的出路!”
三人当机立断,立刻放弃原先的路线,转身朝着岩层断裂的缝隙处狂奔。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起,一块足有数万斤重的穹顶巨岩轰然砸落,不偏不倚地卡在两堵石壁之间,将他们前方的去路彻底封死。扬起的厚重尘土瞬间糊了三人一脸。
“该死,路被堵死了!”林砚咬紧牙关,正准备提剑硬劈,看能不能强行开出一条缝隙。
就在这时,前方的漫天灰尘突然被一股锐利的气息撕开。
一袭青衫犹如鬼魅般破开迷雾,出现在那块巨岩的上方。云缪身形一闪,稳稳落在三人面前,连半句废话都没有,只干脆地扔下三个字:“跟着我。”
看到云缪,三人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立刻提速跟上。
云缪在前方领路,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却极其精准。他仿佛提前预知了每一块落石的轨迹,带着三人在不断崩塌的废墟缝隙中左穿右插。
身后,石壁不断坍塌,轰鸣声连成一片,像是要将整个地宫彻底吞没。尘土与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三人只能死死盯着云缪的背影,把全部信任都压在他身上。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前方豁然开朗。四人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一道隐蔽的地底裂缝,重重摔落在外面的荒野泥地上。
身后,大片地表瞬间塌陷,冲天的烟尘将那座阴森的地下迷宫彻底深埋,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
终于见到了外面的天光。
四人灰头土脸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法衣破破烂烂,身上满是血迹、泥污和擦伤,狼狈到了极点。空气中还残留着地底死气的阴冷味道,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云缪没有立刻休息。他闭上眼,神识感知自然地铺散开来。
神识如水波般漫过四周的山林、岩地。方圆数里之内,一草一木的动静皆在脑海中浮现。他只感知到几个零零散散、极其微弱的气息正在远处仓皇逃窜,显然也是刚从地宫边缘逃出来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威胁。
确认附近没有埋伏后,云缪这才收回神识,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缓缓调息。青衫上沾满的尘土与血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砚吐出一口夹杂着灰尘的浊气,看了看身边的同伴,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们在下面,没遇到什么对付不了的危险吧?”
蓝栖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他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那件仿佛能融入阴影的玄色劲装,咧嘴笑道:“险些把命交代在下面。不过小爷我命大,到底还是捞着了不小的机缘。这身行头,以后这秘境里谁想抓我,连我的影子都别想摸着。”
说着,他心念微动,整个人竟无声无息地融进了身旁树影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几息之后,才又从阴影中跨了出来,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成悯清也擦了擦脸上的泥,摊开手心,一簇冰蓝色的火焰静静跳跃:“我也一样,捡到了这缕幽冥冷火。它好像可以冻结灵力,对付那些速度快的敌人特别好用。只是……我控制起来还不太熟练。”
林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云缪,眼中带着几分关切:“云师兄呢?”
云缪看着他们,眼神中透着几分难得的松弛。他淡淡一笑,声音平静:“我也一样,得了个用得上的小东西。”
他没有细说那只黑色幼兽的事,只是轻轻抬了抬左腕。手腕上那个看似普通的黑色图腾手镯微微一闪,便又恢复平静。
三人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只是从他那轻松的神态中感受到,云缪这次的收获恐怕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
“好。”林砚握紧手中的残剑,感受到同伴们身上凝实了许多的气息,沉声道,“我们几个这次算是因祸得福。”
刚说到这里,林砚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腰带,神色变得极其严峻:“但有个麻烦。我的保命玉牌不见了,应该是在坠落地宫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
成悯清脸色微变:“我当时也找过,我的也掉了……”
云缪闻言,也愣了一下。
之前在下面只顾着那只胃口极大的幼兽,完全没顾上这茬。他低下头,伸手摸向自己原本悬挂玉牌的地方。
触手之处,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截被死气腐蚀断裂的绳结。
“我的也不见了。”云缪平静地收回手。
这下,四个人彻底安静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蓝栖眉头紧锁,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声音低沉:“这玉牌不仅是护身符,也是离开秘境的钥匙。我们没被传送出去,说明玉牌还在下面。”
成悯清急道:“要是留在外面被妖兽踩碎也就算了,可万一被别的宗门捡到呢?”
四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那片还在冒着滚滚烟尘的巨大塌陷区。原本隐秘的地宫入口,如今已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巨坑,碎石与泥土堆积如山,偶尔还有残余的死气从缝隙中缓缓冒出,看起来岌岌可危。
蓝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要不……咱们再挖回去找找?”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有些荒唐。地宫崩塌得如此彻底,入口已被数万斤的岩石和泥土彻底掩埋,想要挖回去,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废墟随时可能再次发生二次崩塌,风险极大。
林砚皱眉沉思片刻,沉声道:“挖肯定是不现实的。地宫太深,崩塌后地脉紊乱,我们强行挖掘只会把自己也埋进去。但玉牌必须找回来…。”
成悯清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焦虑:“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吧?”
云缪靠在树干上,目光平静地望着那片废墟,半晌没有说话。他脑海中却在快速回想着地宫的结构。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先别急。玉牌掉在下面不假,但地宫崩塌后,内部结构虽然毁了大半,有些区域可能还保留着相对完整的通道。尤其是我们之前走过的几条主甬道附近,或许还有残留的缝隙。”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对地脉的走向还算熟悉。如果能找到一处相对稳定的裂隙,或许可以冒险下去一趟。但不能全员下去,太危险。必须有人留在外面接应,同时警戒可能出现的其他修士。”
三人闻言,都微微点头。云缪的提议虽然仍有风险,但比盲目挖掘要靠谱得多。
蓝栖挠了挠头,苦笑道:“行吧……谁下去,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