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缪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岩壁,头顶有几滴冰凉的地下水渗出,缓慢地砸在远处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立刻翻身坐起,背部贴紧冰冷的石壁。
周围没有任何人。
这是一处隐蔽的山洞,空气干燥,地面上几乎没有灰尘。四周的碎石和杂草明显被人仔细清理过,角落里甚至还铺着一层干燥的厚实茅草。
云缪闭上眼,快速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经脉通畅,灵力充沛,没有任何滞涩或中毒的迹象。左腕上那道黑色的幼兽图腾依然安静地盘踞着,那股强悍的神识感知力也随之恢复。
他重新睁开眼,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底闪过一丝沉重的懊恼。
大意了。
当时在那具青铜主棺前,在被那股刺目的金光笼罩的瞬间,他竟然因为心底莫名生出的一丝安全感,放弃了最极致的反抗。他应该在被拉扯的刹那,拼死斩断那股吸力,或者直接引爆周围残存的阵纹。
可他偏偏顺从了那种直觉,结果被屈辱地按在那个诡异的白发男人怀里,强行弹完了一整首曲子。
一想到那个暧昧的距离,以及那人在耳畔低语的神态,云缪的胃里就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他厌恶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云缪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褶皱,开始清点身上的物件。储物戒完好无损,几件保命的法器都在。就在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突然传来一阵陌生的触感。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在右手食指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古朴的指环。指环材质非金非木,透着一股内敛的幽暗光泽。
云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笃定,自己在进入青铜主棺之前,手上绝对没有这东西。
他将那枚指环摘了下来,捏在两指之间仔细端详。这东西没有任何灵力外溢,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普通的凡俗饰品。
“难道是一枚储物戒指?”
云缪心中起疑,随即将一缕微弱的神识探了过去。神识轻松地穿透了指环的表层,进入了内部的空间。
下一瞬,云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那片辽阔的翠绿山峦。
看到了那条宛如白练般从千丈悬崖上倾泻而下的瀑布。
看到了漫山遍野的龙涎香茅,看到了盘踞在枯木上的紫玉血参,看到了溪流边生机盎然的渡厄九幽莲。
甚至,他还看到了那座坐落在寒潭中央、水汽氤氲的古朴石亭。
那个白发金瞳的男人,竟然蛮横地将整整一片洞天福地,连同里面的无数天材地宝,硬生生地压缩进了这枚小小的指环里。
震惊过后,一股强烈的愤怒瞬间涌上云缪的心头。
给他这个干什么?把他当什么了?
这种人的东西,拿了必定后患无穷。
云缪果断地切断了神识,随后冷酷地将这枚指环扔进了一个偏僻的储物袋深处,并且严密地打上了十几道封禁阵法。
“若有朝一日再见,定原物奉还。”
云缪声音极冷,没有任何留恋,大步走出了这座干净的山洞。
怯春山秘境的另一端。
一片荒凉的乱石滩上,狂风卷起漫天沙尘。
蓝栖双眼赤红,颓丧地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那四块玉牌,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苍白的颜色。
“我试了……我真的试了!”
蓝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强烈的挫败感,“那具青铜棺材周围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它屏蔽了我的灵力波动,我拼命地想靠近,想把云师兄拉出来,可是那里就像有一堵厚重的无形气墙,我根本挤不过去!”
成悯清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林砚站在风口处,沉默地听完了蓝栖的讲述。他手中的残剑斜指地面,剑刃上还沾着之前战斗留下的干涸血迹。
“也就是说,云师兄被那具棺材强行吞进去了。”林砚冷静地总结道,但那压抑的语调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蓝栖用力地点了点头,懊悔地捶了一下地面:“都怪我……”
“闭嘴。”林砚干脆地打断了他,“云师兄既然把玉牌扔给你让你走,就说明他有自己的判断。现在关键的,是怎么把他弄出来。”
林砚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已经彻底坍塌成一片平地的地宫废墟。
“我下去找他。”林砚坚定地说道。
“林师兄!”成悯清急切地拉住他的衣袖,“蓝栖刚才说了,那里灵力用不了!若是遇到地下那些凶悍的怪物,会有生命危险的!”
“那难道就在这里干等?”林砚反问,目光凌厉。
蓝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林师兄,清清说得对。那棺材邪门,光靠蛮力绝对打不开,得想个稳妥的法子破解那道屏障才行。”
就在三人焦灼地商讨对策时。
远处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沿途的灌木被粗暴地斩断,一股庞大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朝着乱石滩的方向推进。
林砚眼神一凝,迅速地将蓝栖挡在身后,残剑平稳地横在胸前。
“收起玉牌。”林砚低声命令。
蓝栖利索地将四块玉牌塞进怀里,贴身藏好。
不多时,一队人马从密林中强势地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一身考究的白底金纹道袍,身形修长挺拔。他有着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如墨般的黑发高高束起,清冷的黑眸中透着一股傲然的剑意。
正是玄天剑宗的首席,苍玄阙。
紧跟在他身旁的,是顾行舟。而在队伍的另一侧,沈听雪高傲地微扬着下巴,眼中满是明显的嫌弃,似乎反感这荒郊野外的沙尘。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名精锐的玄天剑宗弟子。这支队伍显然在秘境中完成了顺利的集结,实力强悍。
林砚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苍玄阙的脸。
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在秘境外,以及更早的时候,苍玄阙与云缪之间微妙的交集。虽然隐晦,但林砚笃定,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在这束手无策的关头,这或许是难得的一线生机。
林砚果断地收起残剑,郑重地向前走了一步。
“苍道友。”林砚沉稳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苍玄阙停下脚步,平静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随后迅速地扫过他身后的蓝栖和成悯清,随后极具洞察力的双眼微微一眯。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恳切地说道:“这底下的地宫中,有恶鬼作祟。云缪为了保护我们撤退,被困在下面的一处凶险的阵法中,无法脱身。”
他聪明地隐去了玉牌遗失和青铜主棺吃人的诡异真相,将事件合理地包装成了一场掩护同门撤退的断后。
“不知玄天剑宗的各位,可否协助我们一次?”林砚诚恳地看着苍玄阙,“只要能救出云缪,下面的所有机缘和天材地宝,我们太一灵府绝不染指分毫。同时,出秘境后,我们必定还会给予丰厚的补偿。”
话音刚落。
苍玄阙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明显地变了颜色。他极黑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地握紧了剑柄,分明的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站在一旁的顾行舟同样震惊,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严肃地看向林砚。
然而,还没等苍玄阙和顾行舟开口,站在后方的沈听雪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道友,你莫不是糊涂了吧?”沈听雪嘲讽地看着林砚,语气尖酸刻薄,“我们玄天剑宗跟你们太一灵府非亲非故,有什么必要冒险去帮你们?”
她嫌弃地拍了拍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高高在上地说道:“依我看,他要是出不来,直接捏碎玉牌传送出去得了。干脆利落,也省得给你们找麻烦。这秘境里处处是危机,凭什么要求我们玄天剑宗的人去冒险?”
沈听雪的话刺耳,几名玄天剑宗的弟子赞同地点了点头。对他们来说,太一灵府的死活与他们无关。当然,也有几名稳重的弟子保持着沉默,等待着苍玄阙的决定。
林砚彻底地无视了沈听雪的叫嚣。
他固执地盯着苍玄阙,挺直了脊背,声音沉重,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再一次重复道:“苍道友,求你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