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广场后侧的一处偏殿内,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压住了安神香的味道,久久不散。
莫心长老面色苍白,双掌间灵光吞吐,极其谨慎地将一缕缕温和的灵力渡入几名弟子的体内。直到确认所有弟子都稳定了,他才收回手,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
裴熵留在白玉广场,苏岚与祁长渊此时已大步踏入殿内。
祁长渊看了一眼榻上受伤的弟子们。双目中寒芒大盛。
“情况如何?”苏岚站在许辰榻前,目光掠过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声音低沉清冷。
“命保住了。”莫心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心疼与后怕,“幸好,这几个孩子心脉处似乎被灵力护持过。”
话音刚落,软榻上的许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眉头痛苦地拧紧,随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他一眼便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几位宗门长辈。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竟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莫长老……救人……快救云师弟他们!”
许辰情绪异常激动,这一挣扎直接扯裂了胸前刚包扎好的伤口,鲜血瞬间渗透了素白的纱布。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吐着暗红色淤血,看得人心惊肉跳。
“许辰!定神!”莫心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一道法诀打入他的眉心,强行平复他暴乱的气血,“先别动,深呼吸,慢慢把话说清楚!”
许辰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恨意却浓烈得仿佛要滴出血来:“长老……秘境里混进了魔修!他们要杀光我们所有人!”
“魔修?!”
祁长渊猛的一拍桌子,震得大殿内的木梁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玄天剑宗亲自封锁开启的秘境,竟能让魔修堂而皇之地混进去?!简直荒谬!”
“他们手里有一种黑色的法宝罗盘。”许辰边说边咳,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无论我们躲在多隐蔽的地方,他们都能精准地找到我们。不仅是魔修…还有一些仙门子弟!他们也跟着一起围猎我们太一灵府!如果不是云缪及时赶到……我们早就成干尸了。”
听到“云缪”二字,苏岚负在背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你仔细回想一下。”莫心长老神色凝重至极,低声追问,“那些魔修长什么样?用的什么功法?还有,那些帮凶,你有没有看清是哪几个宗门的核心弟子?”
许辰闭上眼,呼吸粗重,脑海中不断闪过那片乱石谷的宛若炼狱的惨状:“那些魔修……很奇怪。他们身上没有寻常魔修那种阴冷的魔气,反倒全是极其狂躁的煞气,动起手来全无半点道门章法。我亲眼看到……他们把死去的同门尸骨,直接踢进地下的黑色漩涡里……”
许辰顿了顿,眼神中露出一丝深切的恐惧:“我当时失血过多,脑子发晕,只记得云师弟他们杀进来的时候,他们说什么阵法血祭……”
祁长渊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转头看向苏岚和莫心:“此事非同小可。魔修潜入,还扯上了什么阵法祭祀,我必须立刻去禀报宗主,顺便找玄天剑宗的执法堂要个说法!”
说罢,他化作一道急促的剑光,瞬间飞离了偏殿。
殿内只剩下莫心与苏岚。莫心还在低声安抚着许辰,继续盘问关于黑色罗盘的细节。
而苏岚则站在阴影中,神色晦暗不明。
别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苏岚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牵扯到这等上古禁忌,这绝非一句“魔修作乱”就能解释得清的。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太一灵府的宗主裴熵与祁长渊联袂而入。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已经听到了大致的汇报。
宗主快步走到许辰榻前,先是查看了一番伤势,随后沉声说道:“许辰,你受苦了。现在,把你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再跟本座说一遍,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许辰强撑着精神,一五一十地将乱石谷的遭遇再次复述。
偏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宗主与几位长老神色变幻,皆是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如实告诉玄天剑宗,让他们停止比赛,但他们又没有充实的理由证明是魔修作祟,几个弟子身上没有魔气,单凭这几个弟子的伤口,他们完全以比试有伤亡很正常为理由拒绝,也大概率会拒绝。
偏殿内,呼吸声沉重得清晰可见。
“没有魔气。”裴熵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让在场几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确实,这些弟子的伤口虽然狰狞且透着死气沉沉的枯竭感,但偏偏寻不到半点魔道功法留下的气息。在仙门百家的认知里,没有魔气,就定不了魔修的罪。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祁长渊恨恨地攥紧拳头,剑气在指缝间隐隐跳动,“玄天剑宗那帮老家伙,一个个比谁都爱惜名声。这仙门大比由他们牵头,若是现在空口白牙地去叫停,说里头有魔修在搞血祭,他们只会觉得是我们太一灵府输不起,在借故生事。”
裴熵沉默了许久,目光转向始终站在阴影里不发一言的苏岚。
“苏岚,你怎么看?”
苏岚抬起眼,他看着许辰淡淡开口:“若是现在去禀报,玄天剑宗确实有九成概率会拒绝。哪怕为了维持大比的‘公正’和颜面,他们也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弟子间的正常死伤,顶多加派几个巡查执事,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更何况,若是这秘境背后的阴谋,玄天剑宗里有人知情呢?”
此言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宗主眉头猛地一跳,眼神锐利地扫向苏岚:“你怀疑玄天剑宗内部……”
“我只是不习惯把弟子的命,交托给外人的良心。”苏岚打断了宗主的话,目光再次落在许辰身上,“许辰,你刚才说,云缪救的你?”
“是……云师弟说,剩下的交给他”许辰提起云缪时,眼底透着一股盲目的信任。
宗主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幻不定。身为一宗之主,他必须考虑太一灵府在仙门中的处境,若是此时公然发难却抓不到实据,太一灵府不仅救不了里头的人,还会被扣上“扰乱大比”的帽子。
但这几名弟子身上的伤,绝不是普通的同门斗狠能解释的。这让他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感到一阵阵脊背发凉。
“宗主,不能再等了。”祁长渊再次请命,声音嘶哑,“哪怕是闹翻天,也得让玄天剑宗把那秘境的玄光镜全开了!得让所有人看看,那怯春山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