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灵府的后山禁地,常年氤氲着不散的灵雾。
这里是历代太一先辈坐化、留下毕生剑意传承的“洗剑池”。水面看似平滑如镜,深潭之下却镇压着千万道足以撕裂虚空的凛冽剑气。
苏岚负手立于白玉阶前,看着身旁的云缪:“你虽借雷劫重塑了根基,但怯春山里杀戮太重,那头骨龙的死气也过于霸道。今日带你来洗剑池,是要借历代先辈的剑意,为你这把饱饮鲜血的剑,洗去凡尘的浊气,真正开锋。”
云缪微微颔首,缓步走到寒潭边缘。
他从腰间解下那柄一直伴随着他的小绿。这把剑跟着他一路杀穿了邪修阵营,又硬生生扛下了紫金雷劫,剑刃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枯寂与凶煞。
云缪盘膝坐下,双手捧剑,极其郑重地将其缓缓沉入那刺骨的潭水之中。
“嗡!”
剑身刚一入水,原本死寂的洗剑池瞬间沸腾。潭底那些沉睡了千万年的太古剑意,仿佛闻到了极其挑衅的血腥味,化作无数道银白色的水剑,疯狂地朝着小绿剑绞杀而去。
这是最纯粹的剑道洗礼。若剑心不稳,在这等恐怖的冲刷下,顷刻间就会化为齑粉。
云缪闭上双眼,气海中的元婴大放异彩。他的神识与剑身紧紧相连,共同承受着那万剑穿心般的淬炼。
不知过了多久。
洗剑池的漩涡中心,突然传出一声犹如破茧成蝶般的清脆碎裂声。小绿剑表面那一层血污被上古剑意彻底剥落。
“铮!”
一道极其凌厉、却又透着无尽生机的剑光轰然破水而出,将漫天灵雾劈成了两半!长剑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空灵的龙吟,稳稳地落回云缪的掌心。
没有了之前的破败不堪,此刻的剑身犹如一泓极其清透的秋水,泛着温润的碧绿色泽。但在那生机盎然的剑刃最核心处,却死死封存着一条极细、极暗的灰黑色游丝。
外表如春风般悲悯,内里却藏着最极致的枯寂与死亡。
“一念生,一念死,皆在这一剑之中。”苏岚看着那把重获新生的神剑,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远的赞赏,“它替你扛了雷劫,承了死灵之气,如今已然重塑了剑心。既已破境,便不要再用以前的俗称,为它正式寻个名吧。”
云缪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碧绿剑身,感受着那股藏在生机下的法则,眼底泛起一丝明悟。
“万物生灭,皆有定数。这把剑不仅是为了杀戮,更是为了送这世间的因果,重入轮回。”
他手腕一转,挽出一个极其凌厉却又飘逸的剑花,碧绿的剑刃震颤,发出一声清鸣。
“便叫它,知还。”
知还。万物倦极,终知归墟。
这不仅是一把杀人的剑,更是一把带有超度与轮回道韵的神兵。
苏岚听罢,眼底的赞赏之色更浓。他微微颔首,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好一个知还,大道至简。”
苏岚缓步走到云缪身前,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在正统的修真界,弟子突破元婴,便算褪去了凡胎,有了开宗立派的资格。作为师尊,此时赐字,是最后也是最重的一份传承。
苏岚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早已脱胎换骨的徒弟,语调平缓,却带着犹如大道钟鸣般的厚重威压:“你本姓‘云’。太虚者,无形无相;大道者,无意无心。你行事如流云般不沾因果。这世间万般算计,上界千般阴谋,唯有做到真正的无心,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苏岚缓缓伸出手,极其郑重地在云缪的眉心虚点了一下,一道灵光隐入他的灵台。
“今日,为师为你赐字无心。”
“云无心。”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他后退一步,双手将知还剑横于胸前,极其恭敬、极其深沉地朝着苏岚行了一个修仙者的大礼。
“弟子云无心,谢师尊赐字。”
微风拂过洗剑池,吹落了几片青翠的竹叶。在这幽静的后山禁地,属于新生代第一人、也是未来搅覆上界风云的“无心剑君”,正式在修真界的万古长河中,刻下了属于他最深刻的烙印。
“知还,以后还望多多担待了。”云缪看着手中焕然一新的剑道。
话音刚落,天地灵气猛地一阵震荡。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个名字,剑身剧烈地颤鸣起来。紧接着,那条封印在剑刃核心的灰色游丝突然活了过来,它顺着剑尖溢出,在半空中极其迅速地扭曲拉扯。
片刻后,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的霜白色、穿着一件灰扑扑小肚兜的虚影男童,极其嚣张地在半空中凝聚成型。
剑灵!
历经紫金雷劫与上古洗剑池的双重淬炼,这把剑竟然在赋名的瞬间,直接孕育出了完整的神智。
那男童模样的剑灵刚一出生,便双手抱胸,漂浮在云缪面前。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极其傲娇地扬起下巴,奶声奶气却又故作老成地哼了一声:“这名字勉勉强强吧。看在你给我吃了那么多劫雷的份上,以后本大爷就勉为其难认你做主……”
剑灵的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一直缠绕在云缪左手腕上、常年伪装成一个黑色墨玉镯子,毫无生命体征的“黑色物什”,突然极其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在怯春山秘境地底,云缪用太虚轮回珏疯狂吸纳骨龙死气的时候,当时这条小黑蛇虽然是沉睡状态,但也跟着敞开肚皮饱餐了一顿。
因为吃得太多,本来马上要苏醒的它这几天又陷入了犹如死尸般的深度沉睡中,连雷劫都没能把它劈醒。
但此刻,洗剑池极其精纯的灵气,加上剑灵诞生时那种嚣张的能量波动,硬生生把它从“饭醉”状态中给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