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楼雅阁内,气氛紧得让人喘不过气。
知还剑的剑尖稳稳停在楼湛眉心前半寸,死气几乎要碰上他的皮肤。
楼湛却忽然收起了攻势,他微微抬起手,对着门外那些已经准备拼命冲进来的白袍护卫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都退下。”
楼湛声音平稳,周身那股灵气真元也随之慢慢散去。他颈侧的血珠顺着冷白的皮肤滑落,视线重新落回云缪身上。
“你防心太重了。”楼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妥协,“我今天请你过来,全无恶意。下界怯春山一事,终究是我行事有失偏颇,我本意是想做个补偿,不想跟你一直这么针锋相对。”
他说到这里,视线越过云缪单薄的肩头,落在了守在雅阁门边的苍玄阙身上。
苍玄阙单手握着天葬古剑,虽然没有外放灵气,但那股剑意就让整座雅阁的空间变得沉重滞涩,像被无形的手按住。
楼湛迎着苍玄阙那双深幽冰冷的黑瞳,嘴角微微勾起,话却是对着云缪说的:“毕竟在下界,我们至少也曾并肩作战,也互诉过心意。这份情谊,我始终记在心里。”
这话里的暧昧和挑衅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苍玄阙握着剑柄的骨节泛起森冷的苍白,眸光骤然转暗。
云缪却完全不为所动。
“闭嘴。”
知还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剑气直接绞碎了楼湛耳畔的一缕长发。
云缪声音极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收起你这副作态,我们之间只有利益交换,当初是你亲手毁了合作。”
他微微偏头,目光如刀,直逼楼湛双眼:“既然要补偿,拿什么补?”
楼湛眼底闪过一丝纵容的笑意,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抹。一枚古朴令牌凭空出现,令牌表面流转着繁复至极的阵纹,正中心用古篆刻着一座若隐若现的蜃楼幻象。他屈指一弹,令牌稳稳飞向云缪。
“这是万象蜃楼最高级客卿令。”楼湛定定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凭此令,东方星域内所有万象蜃楼的宝库、传送阵与天字号情报,你皆可随意调取。”
云缪抬手接住令牌。指腹触及那冰凉的材质时,他清透的黑瞳微微一凝。
来到九霄天这么久,他自然清楚万象蜃楼这四个字在东方星域意味着什么。那是垄断了上界大半资源的顶级商会。
楼湛那深不可测的底蕴与肆无忌惮的行事作风,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难怪对方在下界时便能随意拿捏各种顶阶资源,原来背后站着这样一尊庞然大物。
雅阁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
“我真的没有恶意。”楼湛语气温和,字句斟酌得很慢。
云缪垂眸看着掌中的令牌,一言不发。他知道楼湛这种人,说话从来不会说得太满。
果然,下一刻,楼湛指尖轻轻一点,桌面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灵力光幕。那是一份极长的拍卖清单,最上方赫然写着:万象天阶拍卖会。下面列出的名字,全是世间罕见的奇珍。
养魂莲,玄玉骨,镇魂木。
光幕继续滚动,最下方出现了一件标注着“来源不明”的残缺古卷,旁边只有一行备注:疑似与云妄有关。
云缪的眼神终于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楼湛一直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看到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
“现在有兴趣了吗?”
云缪抬眼看他:“你故意的。”
楼湛坦然认下,语气平静:“你可能需要这些东西。”
苍玄阙的眸光缓缓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愈发骇人。云缪神色如常,只是淡淡开口:“你查得倒不少。”
“万象蜃楼做的本就是情报生意。”楼湛笑了笑,“何况是为了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手。一道玉帖缓缓飞到云缪面前。“这是请帖。拍卖会三天后开始。你若想去,直接持帖入场即可。”楼湛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当然。你若不想看见我,当做未曾收到这帖子也无妨。”
云缪接住玉帖,触手微凉。帖子边缘流转着淡淡的空间波动,显然这信物本身便是一件价值不低的法器。他低头扫了一眼,随后将其收进袖中,既不允诺,也不推辞。
楼湛却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你会来的。”
离开揽月楼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长街上灯火连成一片。两人并肩走在喧嚣的街道上,苍玄阙一路沉默寡言。直到走出万象蜃楼所在的范围,周遭稍显清静,他才忽然开口:“你信他?”
云缪慢慢转着手里的玉帖:“不信,不过拍卖会可以去。”
苍玄阙侧头看他:“因为那些东西?”
“嗯。”云缪声音很淡,“那卷和云妄有关的古卷……我得去看看。”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苍玄阙沉默良久,最终低低应了一声。
他其实不喜欢楼湛,从下界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不喜欢。那人看云缪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但关于云妄、浮屠神教,以及旧时代的诸多隐秘,万象蜃楼确实能提供不少信息。
两人继续沿着长街往回走。路过一间装潢华丽的酒楼时,里面传出阵阵高谈阔论的声音。
“听说了吗?万象蜃楼这次拍卖会,少楼主亲自坐镇。”
“废话,那可是天阶拍卖,平时几百年都见不到一回的好东西全在里面。”
“我倒是听说,楼少主最近在找什么人。”
“谁?”
“好像是个散修,来历不明。”
旁边顿时有人笑出声:“能被那位看上的,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云缪步伐平稳,对这些闲言碎语充耳不闻。苍玄阙周身的气压却骤降,冷冽的寒意让路过的几名修士纷纷侧目退避。
回到夜枭安排的住处后,云缪走到窗边坐下,将那张请帖重新拿了出来。灵纹在夜色下微微流转,散发着微弱的光晕。请帖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篆字:凭此帖,可入天字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最后轻轻垂下眸,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轴转动,苍玄阙端着一盏热茶走入屋内。他将茶盏搁在云缪手边,目光扫过那张玉帖。
云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三天后,我们一同去吧。”
苍玄阙站在他身侧,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了几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