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万象蜃楼后，夜色已经很深。天空阴云密布，街道却还亮着灯火。
云缪一路没怎么说话，走得很快，可呼吸越来越乱。那媚毒太霸道，越压反而越凶，连识海都开始发乱。
苍玄阙一直跟在旁边，走进一条偏僻巷道时，云缪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苍玄阙伸手扶住他，这一碰，云缪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僵住。男人掌心温热粗糙，贴上腰侧时，那股滚烫的感觉瞬间顺着脊骨窜上来。
云缪下意识想退，却被苍玄阙稳稳扣住手腕。
“别乱动。”苍玄阙嗓音低哑得厉害。
云缪抬起眼，才发现苍玄阙耳根也有些发红，显然刚才酒气散开时，两人都被影响了。巷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越来越乱的呼吸声。
云缪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现在那双清透的眸子却蒙上了一层薄薄水汽，苍玄阙盯着他看了很久。
“云缪。”
“嗯……”云缪声音都哑了。
苍玄阙沉默片刻，忽然低声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没看出来。”
云缪怔了一下：“什么？”
苍玄阙看着他，那双向来沉静冷硬的黑眸此刻压着很深的东西。
“我喜欢你。”
云缪呼吸一滞。巷子里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卷起衣摆。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又或者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一些，只是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苍玄阙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他向来沉默寡言，很多时候连情绪都不露出来，可一旦开口，就带着十足的认真。
云缪喉间微微发紧，体内药性还在翻腾，连识海都被搅得混乱，他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
“知道。”苍玄阙看着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云缪指尖蜷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很多事。从下界开始，苍玄阙似乎永远站在他身后。秘境里也好，宗门大比也好，后来来到上界、被人追杀、闯荒骨城……这个人从来没离开过。哪怕很多事情连他自己都觉得危险，苍玄阙也只是提着剑跟上来，不问值不值得，也不问结果。
云缪一直以为苍玄阙只是重情义，现在想想，好像不只是那样。
巷道里很暗，苍玄阙仍握着他的手腕，掌心温度烫得惊人。药性本就霸道，现在情绪一动，就更厉害了。云缪呼吸有些不稳，苍玄阙离得太近，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冷木气息。
他下意识偏开视线，结果下一瞬，下巴却被轻轻扣住，苍玄阙低头看着他，嗓音很沉：“别躲我。”
云缪耳根猛地一烫，他本来就因为药性难受，现在被这么一碰，识海几乎瞬间炸开。
“苍玄阙……”
话刚出口，苍玄阙忽然低头吻了下来，云缪整个人僵住了。这个吻和苍玄阙本人一样，笨拙又生涩，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强势。
云缪脑子空白了一瞬，体内暴乱的药性像终于找到了出口，连太虚轮回珏都渐渐安静下来。
巷子外远远传来人声，可这一刻，两人谁都没动。
直到许久后，苍玄阙才微微退开些距离。两人呼吸仍旧很乱。苍玄阙盯着云缪泛红的眼尾，眼神暗得厉害：“现在知道了么。”
云缪靠在墙边，胸口起伏得厉害。他抬眸看了苍玄阙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原来你对我不怀好意啊。”
苍玄阙耳根彻底红了，偏偏表情还绷着。云缪看着他这样，莫名觉得有点想笑，刚才那股混乱烦躁的情绪，竟然也散了不少。
他抬手抵住苍玄阙胸口：“先回去。”
苍玄阙没动。
“回哪去。”
云缪：“……”
这人平时看着正经，怎么这种时候反而开始得寸进尺了。他抬眼瞪过去，结果因为药性没退，那点冷意根本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带着水汽。苍玄阙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移开了视线，哑声道：“好。”
两人最后回的是夜枭安排的那处院子。院门刚关上，云缪就感觉体内那股药性又翻了上来。之前在外面还能靠冷风压一压，现在安静下来后，反而更明显了。尤其是苍玄阙一直跟在他后面，那股熟悉的气息几乎无处不在。
云缪走到桌边，抬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结果茶还没喝下去，手腕便被人从后面握住。掌心宽大温热，带着剑修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云缪动作顿了一下，道：“干什么。”
苍玄阙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刚才在巷子里情绪太乱，很多东西来不及细想。现在安静下来后，那股压了很久的情绪反而越来越清晰。他喜欢云缪，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药性作乱，而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就已经收不回来了。
云缪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埋怨了一声：“你再这样看我，我真要怀疑你中了药以后脑子坏了。”
苍玄阙居然低低“嗯”了一声。
“可能吧。”
云缪：“……”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难应付。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云缪想把手抽回来。结果刚一动，苍玄阙却握得更紧了些。
“别乱动。”
低哑的声音落在耳边，云缪耳尖瞬间有些发热。偏偏药性没退，他现在对这些触碰敏感得厉害。
苍玄阙视线落在他微红的眼尾上，停了几秒，忽然开口：“楼湛那边，我会去查。”
云缪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苍玄阙大概以为这件事和楼湛有关。
“不是他。”云缪摇头，“他如果真想做什么，不会用这种手段。”更何况楼湛今晚的反应不像作假。想到这里，云缪眸光微微冷了几分，看来万象蜃楼内部已经有人盯上他了。
苍玄阙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眉头微皱。
“最近别单独出去。”
云缪抬眸看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现在这语气，怎么跟管人一样。”
苍玄阙沉默了一下，随后居然很认真地回了一句：“不能管？”
云缪被噎住了。半晌，他偏过头，耳根有点发烫。
“随你吧。”
这两个字落下后，苍玄阙忽然俯身，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侧。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压抑太久后，终于能稍微靠近一点。云缪身体微微僵住，他能感觉到苍玄阙的呼吸落在颈侧。
过了好一会儿。
苍玄阙才低声开口：“云缪。”
“嗯？”
“我很高兴。”苍玄阙声音很低，却认真得不像话。
云缪怔了一下，胸口忽然莫名软了一瞬。沉默片刻后，他最后还是抬起手，轻轻揉了一下苍玄阙后颈。
“我也是。”
苍玄阙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抱着他的力道更紧了些。
云缪笑了笑，随后又补了一句。
“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