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阳城的血色风波平息后,整个东方星域都陷入了一场无声却剧烈的震动。
楼重山退位,楼湛正式执掌万象蜃楼。而最让各方势力看不懂的,却是另一件事。
夜枭独立了。
消息传出的当天,无数势力暗中打探,掀起层层暗流。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夜枭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情报组织。它更像一把藏在黑暗深处的利刃。谁能握住这把刀,谁就拥有窥探天下秘密、搅动风云的资格。
然而当他们查到夜枭新主人的名字时,却集体愣住了。
无心。
一个在大家眼中只是最近才有点名气的年轻人。
质疑声如暗潮般涌起,而夜枭内部的反应,比外界更加激烈百倍。
交接当晚,夜枭总部地宫。
这里位于地下数千丈,终年不见天日。粗粝的石壁上燃烧着长明灯,将整座大殿映照得犹如阴曹地府,阴冷而压抑。
云缪一袭白衣,迈步走入其中,苍玄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大殿内早已坐满了人。
三十二位统领、七位长老,以及数百名夜枭核心成员。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锁定在他身上,审视、怀疑、轻蔑、还有隐藏极深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云缪却仿佛毫无察觉,径直走向最上方那张冰冷坚硬的黑铁王座,然后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
整个大殿安静了一瞬,仿佛连火焰跳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下一刻,一声带着浓浓不屑的冷笑打破了沉寂。
“结束了?”
说话的是个独眼老者,左脸布满狰狞刀疤,气势阴鸷。
夜枭七长老之一——鬼面。化神后期的修为,也是楼重山留下的老人之一。
他缓缓站起身,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声音沙哑而阴沉:
“少楼主让你来当夜枭之主,老夫没意见,可夜枭有夜枭的规矩。”
他抬起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王座上的云缪:“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得让我们所有人信服。”
四周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不少统领眼神闪烁,显然都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云缪静静地看着他,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所以呢?”
鬼面忽然笑了,笑容阴森而残忍。
“所以,你得证明自己有这个资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属于化神后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整座大殿猛地一震,鬼面脚下一踏,竟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冲向王座,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许多人眼中都露出了兴奋之色,他们也想看看,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新主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云缪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随意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很轻,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头。
一缕灰白色的太虚死气从他指尖飘出,轻飘飘地迎向鬼面。
鬼面的身体猛然僵在半空,冲刺的动作瞬间停滞。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右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枯骨,紧接着是手臂、肩膀、胸膛……
短短三息。
化神后期的鬼面,便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化作一具惨白干枯的白骨,轰然倒地,摔成满地细碎骨渣。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堆残骸,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恐。
一位化神后期强者,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王座之上,云缪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还有谁不服?”
无人敢答,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有三道寒光暴起。三名统领同时出手,目标直指王座,显然是早有预谋。
可他们才刚刚跃起,一道沉重至极的剑鸣便响彻地宫。苍玄阙睁开双眼,天葬出鞘。恐怖的太古剑域如山岳般轰然降临,三名化神统领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膝盖砸碎石板,鲜血狂喷,连站都站不起来。
整座地宫彻底安静下来。
王座上,云缪依旧维持着单手撑腮的慵懒姿势,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越是如此,众人心中越发发寒。
他们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清瘦温和的年轻人,比楼重山更加危险。
楼重山的可怕是明面上的霸道,而云缪不是。你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良久,云缪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神经瞬间绷紧:“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其实我也不在意。”
不少人微微一愣。
云缪抬起眼,黑眸平静如深潭:“夜枭不是宗门,我也不需要什么绝对忠诚,我要的只有一件事——有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
云缪轻轻敲击着黑铁扶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不急不缓,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随后,他忽然看向人群最后方。
“你叫什么名字?”
被点到的青年明显愣住,约莫二十多岁,元婴初期修为,在人群中极不起眼。
那青年连忙起身,声音微颤:“属下……陈川。”
云缪点点头:“你是负责北荒情报线的?去年七月,北方鬼市出现大型交易会,夜枭派出七支队伍,最终只有你带回了完整情报。”
陈川眼神剧变,这件事没人提起过,连他自己都快淡忘了。
云缪又看向另一边:“你,十三年前,你在东陵州执行任务时,为了保护同伴断了一条经脉,修为从此停滞。夜枭没有给你任何补偿,对么?”
中年人彻底呆住。
地宫内开始骚动,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云缪说出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甚至许多细节连他们自己都早已模糊。
云缪随手拿起一枚玉简,扔到桌上。
“这几天,我把夜枭所有人的档案都看完了。”
众人神情震动。
这才几天?夜枭数万人,情报堆积如山,他竟然全部看完?
云缪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人群中央,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开始,夜枭所有位置,能者居之。不看修为,不看资历,只看能力。”
他抬手一挥,数十块令牌精准飞出,落在不同人面前。
那些被提拔之人,全是这些年被压在底层的老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却能力出众。他们难以置信地看向云缪,眼中逐渐燃起复杂的光芒。
这一刻,许多人看向云缪的眼神不仅有恐惧,更多的是敬畏。
接下来的三个月,夜枭迎来了成立以来最剧烈的一次整顿。
大量旧档案被翻出,数百条情报线重新梳理,许多沉寂多年的暗线重新激活。与此同时,隐藏在内部的暗桩也开始一个个浮出水面。
最先出事的是南部据点。一名长老深夜潜逃,刚离开驻地不足百里,便被苍玄阙一剑钉死在荒原之上。查出此人竟是浮屠神教安插了六十年的暗子。
随后,一个又一个势力的暗桩被连根拔起。
短短三个月,夜枭死了近千人。但留下来的,全是真正忠于夜枭之人。组织的凝聚力,反而前所未有地强悍。
半年后,东方夜枭新总部,观星台。
云缪负手立于最高处,下方万家灯火,夜风猎猎。
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单膝跪地:“主上。”
云缪没有回头,声音淡漠:“说。”
“东方星域七十二座大型城池,已有六十一座建立夜枭分部,情报网络覆盖率超过八成。浮屠神教外围据点发现二十七处。另外……关于云妄的消息。”
云缪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们暂时没有查到云妄在西方葬天血原的踪迹,但这些年来,浮屠神教一直往西方运输大批高级续命灵药,无一例外。”
夜风忽然变得安静,观星台上只剩下云缪与苍玄阙两人。
许久,苍玄阙开口:“要去葬天血原吗?”
云缪沉默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不去。”
苍玄阙有些意外。
云缪望着远方漆黑的夜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冽:“现在去,只是送死。若真如我猜测的那般,那里至少有大乘期,甚至渡劫期留下的东西。凭我们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他轻轻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藏着楼重山留下的黑色匣子——那个只有云妄至亲血脉才能开启的遗物。
半年以来,他一直没有打开。因为他总觉得,时机还未到。
云缪伸了个懒腰,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侧头看向苍玄阙,他眉眼弯弯,似天上明月。
“琢光,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