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持续到深夜,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那就是玄渊联盟的具体人事打散与整合。
云缪坐直身体,冷玉般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接下来,开始整合重编。”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内所有人的脊背同时挺直。
夜枭的原有高层中,不少人的目光隐晦地扫过玄渊众人。其实,他们打心底里并不认可什么“玄渊联盟”,甚至很多人连下界在哪都不知道。在这些刀口舐血的上界老人眼里,这三百个所谓的天骄,天赋尚可,但整体修为和厮杀经验,根本上不得台面。
而玄渊这边的修士同样有着自己的骄傲。他们是各宗的掌权者和最顶尖的天才,突然被塞进一个全然陌生的上界体系,还要被一群陌生人打量审视,心里自然憋着一股气。
两股气息在半空中无声碰撞,大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云缪按照当初他在下界说的,一一将玄渊联盟的众人分配到不同的职位中。
果然,云缪的任命刚刚宣布完毕,便有人站了出来。
出列的是夜枭暗卫四大统领之一的周远。化神巅峰修为,满脸刀疤,是跟着云缪在沧澜星最早打天下的老人,威望极高。
“尊主。”周远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属下绝非质疑您的决定。只是……司音道友初来九霄天,对夜枭盘根错节的运转法则尚不熟悉。您直接让他接管东三区的核心情报线路,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不少夜枭老人纷纷低头,虽然没出声,但那副姿态显然是默默支持周远。在他们看来,情报线是夜枭的命脉,交给一个下界来的新人,简直是儿戏。
司音站在原地,眉头微皱,袖中的双拳紧握,却没有开口反驳。因为他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周远不是刻意刁难,换做是他,也不会放心把宗门命脉交给一个寸功未立的空降者。
但理解归理解,这番话落在玄渊众人耳中,依旧刺耳。他们拼死立下血誓来到上界,难道就是为了来当垫底的?
苏岚和无渊剑尊默默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他们太清楚,这种新旧势力融合的矛盾,只有坐在最高位置上的那个人亲自出手,才能彻底斩断隐患,别人插手都是越权。
高台之上。
云缪放下了手中把玩的玉简,他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幽深的黑瞳扫过大殿。仅仅只是一道目光,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声都被压制了下去。
云缪看向跪在地上的周远,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觉得,司音能力不足,不堪大任?”
周远身躯一震,头压得更低:“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事关重大,任何人都需要时间来证明自己。”
云缪看着他,忽然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周远愣住了。不光是他,在场的所有夜枭高层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向来独断专行的尊主,竟然会认同这种近乎“抗命”的质疑。
然而下一刻,云缪的话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既然需要证明,那就证明给你们看。”
云缪的目光转向司音,眼神冷酷,没有半分旧情:“司音,听好了。从明天日出开始,夜枭东三区的情报线路全盘交由你接手,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云缪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如刀。
“一个月后,你若做得比他们这些老人差,立刻撤职。”
大殿内落针可闻,寒意顺着众人的脊椎直窜后脑。
“记住一件事。”云缪双手负在身后,“在夜枭,无论你来自玄渊大陆,还是出生在九霄天,从踏进这座大殿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夜枭的刀。”
“我不看出身,不问资历,不讲情分。我只看能力。能者上,庸者退,就这么简单。”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的门户之见与旧有傲气。
周远深深叩首:“属下遵命!谨遵尊主法旨!”
而站在玄渊阵营中的司音、林青禾等人,则隐隐咬紧牙关,眼底燃起了一团不服输的火焰。
三天后。
九霄天的残酷,真实地展现在了这群下界天骄面前。
夜枭东三区,摘星阁内。
司音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眼底布满血丝。在他面前,悬浮着数百枚疯狂闪烁着红光的传讯玉符。
每一枚玉符,都代表着一条正在运转、或者正在遭受生死危机的情报线路。
短短三天,这位天衍宗自负的阵法天才,已经快被这庞大的信息流逼到崩溃。在下界,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解析阵法;可在这里,几百个据点、上千名刀口舐血的暗桩、无数真假参半的求救与密报,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将他淹没。
稍有判断失误,一条线上几十条人命就会瞬间灰飞烟灭。
“第三十七号隐匿点失联?!为什么三个时辰前没有例行回传?现在才汇报?!”司音一把捏住一枚玉简,冲着下方情报执事怒吼,声音嘶哑。
那名执事低着头,满头大汗:“统领恕罪!我们……以为只是寻常的阵法灵力干扰,毕竟那里常年有风暴……”
“什么叫你们以为?!”司音猛地将玉简砸在桌面上,脸色铁青。
同样的窘境,也在夜枭药堂上演。
林青禾作为玉清宗百年来最杰出的医修天才,本以为分配到药堂只是整理灵草、炼制些熟悉的丹药。可当她真正踏入那座足有数百丈高、通体被黑色幽光笼罩的“万药塔”时,整个人都懵了。
万药塔内壁上,密密麻麻悬浮着数以万计的玉牌。上面九成的名字,她连见都没见过。
“紫曜龙心草……九转星灵果……太阴寒髓花……这赤血神藤又是什么品性?”
林青禾捧着一本厚重的玉册,越看越绝望。玉清宗引以为傲的《丹鼎大典》,在这里连入门读物都算不上。
旁边负责药库交接的夜枭独臂老人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澜:“丫头,别找了。这些都只是东方沧澜星最寻常的灵药。真正的高阶毒草和神药,在上面五层。”
林青禾:“……”
她忽然涌起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仿佛自己这几十年的医术全都白修了。
更要命的是,夜枭的药库根本不是静止的藏宝阁,而是一个庞大且疯狂运转的吞吐中枢。
每天都有大量资源流出和补充,包括外勤暗卫急需的霸道毒药、前线据点需要的吊命丹药、炼丹师试验用的毒草,每天的往来账目高达上万条。
仅仅三天,林青禾就被这些海量的陌生药理和出入库账目,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