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
玄渊联盟在九霄天彻底扎下了根。从最初的格格不入,到如今的运转如臂使指,他们用实际行动向整个沧澜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尤其是云缪将夜枭的日常调度权全盘交给苏岚之后,这位太一灵府的问仙峰主,展现出了令人信服的手段。不到三个月,夜枭上下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上界老人,见到一袭白衣、戴着银色面具的苏岚时,都会发自内心地躬身,尊称一声“苏主事”。
后方彻底稳固,云缪也终于腾出手来,去完成他心中那件积压已久的执念。
重塑肉身,剥离神魂,并将原主招魂复生。
如今,造化生骨髓、太阿剑髓、七杀血太岁这三味宝物早已齐备,阴阳无极图的阵盘也已推演完善。可谓万事俱备,只差一门真正能将消散残魂强行聚拢的招魂秘法。
为此,云缪特意去了苏岚清修的别院。
院内茶香袅袅,竹影婆娑。云缪将自己的准备和打算和盘托出,并询问师尊是否知晓上古招魂的秘术。
听完他的话,苏岚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竟罕见地翻涌起复杂的情绪。许久,他才缓缓放下茶盏,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招魂之法……我确实知晓一些。”苏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很久以前,我还在浮屠神教时,曾在沧澜星执行任务,偶然见过这门早已失传的秘术残卷。只是时间太久,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云缪猛地抬起头,清透的黑瞳中满是震惊。
这是苏岚第一次在旁人面前主动提起自己那段往事。
苏岚抬起手,缓慢摘下了脸上那半张银色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清俊出尘却隐隐透着病态苍白的脸庞,而在他的左侧脸颊到脖颈处,赫然烙印着一道形如黑色莲花的诡异咒印。
“不必惊讶。”苏岚的声音透着历经沧桑后的苍凉,“我本就是九霄天之人,百年前,我曾是浮屠神教倾尽资源培养的圣子。”
云缪的心脏猛地一紧。浮屠神教的圣子?!他心底瞬间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神教养我,并非为了传承道统,而是为了我天生孕育的那道无垢命格。”苏岚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当我的命格成熟之日,便是背叛降临之时。我最信任的恩师亲手挑断了我的手脚筋脉,将我像畜生一样关在黑铁笼子里。他们还在周围布下层层阵法……当时我怎么也逃不掉。”
苏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我散尽了一身合体期的修为,拼着神魂碎裂的代价引爆了本命法宝,这才撕裂了一丝界域缝隙,坠落到了玄渊大陆,侥幸捡回一条命。”
小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云缪看着苏岚,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尊总是戴着面具,为什么那般清冷疏离,又为什么对浮屠神教有着深埋心底的忌惮。
如果说以前这只是推测,那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师尊当年拼死逃离,导致神教的万灵夺运阵出现了空缺。而正是那个时期,云妄带着能掌控死气的太虚轮回珏,在九霄天异军突起,于是浮屠神教又把目光放到了云妄身上。
看着师尊坦诚相待,云缪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站起身,郑重撩起衣摆,跪在苏岚面前。
“师尊,弟子也有事瞒着您。”云缪抬起头,目光坦荡,“其实……我并非真正的云缪。我是一缕来自异世的游魂,醒来时就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了。但是,从一开始拜师的人就是我。我并非故意夺舍,但终究占据了他的人生。所以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想要重塑肉身,将这具躯壳还给他。”
苏岚看着跪在地上的青年,眼底的讶异只停留了短短一瞬,随后便化作了温和的释然。
他伸手将云缪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论你是谁,这几年来,唤我师尊、护持宗门、撑起这片天的人,是你。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徒弟。”苏岚叹息道,“既然你想重塑肉身,为师便助你一臂之力。”
有了苏岚提供的线索,寻找招魂之法的方向终于明朗起来。
然而,这门秘术失传已久,寻找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司音几乎将夜枭的天网运转到了极致。他带着手下的情报执事,硬是翻遍了沧澜星近万年来的黑市流转记录与各大宗门抄家灭族的旧账。
整整耗费了半个月的时间,通过成千上万次的大衍星盘推演,终于从一堆错综复杂的残卷流向中,剥离出了一条隐秘的线索。
这门功法流落到了沧澜星极南之地,一个早已没落的三流小世家——沈家手中。
可是,当夜枭的暗卫带着重金与丰厚的置换资源前去交涉时,却碰了一鼻子灰。
沈家虽然如今落魄得连一个化神期修士都没有,但骨子里却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迂腐与偏执。他们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残卷的来历,竟将其视作能够让沈家重回巅峰的世袭宝物,一代代供奉在家族祖祠里。
哪怕这么多年以来,沈家根本没有一个人能看懂上面晦涩的招魂符文,更无人能够修炼,他们也死死捂着这块烫手山芋,宁可家族日渐衰败,也绝不向外人透露半个字。
面对夜枭暗卫的交涉,沈家家主甚至直接启动了护族大阵,摆出了一副要与残卷同归于尽的架势。
消息传回主城,云缪翻看着司音递上来的情报,冷笑了一声。
“怀璧其罪却又不自量力,这种蠢货,活该没落。”
事关原主,云缪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他没有带大批暗卫,只与苍玄阙两人,悄然降临了沧澜星极南的沈家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