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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第51章 殿下,臣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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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殿下,臣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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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的时候,萧珩正站在御案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关于粮草调度的折子。

萧万州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七八份文书,北境的、南边的、漕运的、吏部的,摞得像座小山。

父子俩难得这样心平气和地共处一室,没有太傅告状的烦心事,没有选太子妃的催命符,就只是皇帝和太子在议政——虽然议的政不太让人心平气和。

北境的战报是随增援部队的信使一起到的。

信使快马加鞭跑了四天三夜,进殿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萧万州让他起来回话,他没起来,就这么跪着,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和雨水浸得皱巴巴的文书,双手举过头顶。

大太监接过来,呈到御案上。

萧万州展开文书,眉头皱了起来。

萧珩把手里的折子放下,目光落在那份文书上,但他看不到上面的字,只能看到萧万州的表情——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文书边缘慢慢收紧,像在捏一个无形的、正在挣扎的什么东西。

信使还跪在地上,喘匀了气,开始禀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战场上才能见到的、那种见过血的人才有的钝重。

他说我军击退了敌军的两次进攻,说敌军人数众多,退了一次又来一次,说增援部队已经到了,正在休整,说两位将军的遗体已经收殓,正在运回京城的路上。

他说了很多,语速很快,像在赶时间,想把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倒干净了就可以去睡觉了。

萧珩听着,面色如常,手指却在袖中慢慢攥紧了。

信使说到裴衍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停顿,没有加重,没有特别关照,因为在他的禀报里,裴衍只是众多参战官员中的一个,和其他人并列在一起,没有什么不同。

“裴大人腰部被刀擦伤,无大碍。左肩中了一箭,幸而箭入不深,已取出来了。”

就这么两句。

夹在一大堆信息中间——粮草消耗了多少、兵力还有多少、哪段城墙需要修补、哪个将领受了轻伤、哪个将领受了重伤、哪个将领只是擦破了皮——裴衍的名字像一片落叶飘在湍急的河水里,上下浮沉了一下,就被后面的浪头盖过去了。

萧珩站在御案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份粮草调度的折子,指节泛白。他没有动,没有问,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桃花眼还是那样半眯着,嘴角还是那样微微抿着,看起来和平时听政时一模一样——漫不经心的、有点不耐烦的、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其实什么都听进去了的样子。

但他的心跳停了。

不是停了,是漏了一拍,然后连跳了好几拍,快得像有人在里面擂鼓,擂得他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腰侧被刀擦伤。无大碍。左肩中了一箭。箭入不深,已取出来了。

这几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几块被丢进滚筒里的石头,咣当咣当地响,响得他头疼。

他不知道“无大碍”是多大碍,不知道“箭入不深”是多深,不知道“已取出来了”是谁取的,疼不疼。

有没有用麻药,有没有人替他包扎,包扎得仔细不仔细,会不会发炎,会不会化脓,会不会在取箭的时候又伤了别的地方。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裴衍受伤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触碰不到的千里之外,在他只能通过信使的口中、在夹在一大堆信息中间的、轻描淡写的两句话里才能得知的、遥远的、无力的、让人想把手里这份该死的折子摔在地上的地方。

萧万州没有注意到萧珩的异样。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份文书上,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偶尔问信使一句,信使答一句。

他的语气和平时议政时一样,不咸不淡的,不急不缓的,好像他问的只是寻常的公务,不是那些在千里之外用命去拼的人的生死。

萧珩垂着眼睫,手指慢慢松开了那份折子。他把折子放回御案上,放得很轻,轻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他端起手边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凉得发苦,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舌根,蔓延到喉咙,蔓延到胸口,把他的心跳压了下去。压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感觉不到了。

议事又持续了大半个时辰。萧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偶尔说一句,偶尔点一下头,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他的手不抖了,心跳也稳了,桃花眼里的光也恢复成了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没有人发现他在听到“裴衍”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攥紧了那份折子又松开了。没有人发现他喝那口凉茶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三下才咽下去。

没有人发现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拇指一直在摩挲着食指的指节,一下一下的,像在画圈,又像在写着什么。

议完了,萧万州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让他回去。萧珩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直,衣袍纹丝不动,和平时走出宣政殿时一模一样。青禾在殿门口等着他,看见他出来,跟在他身后,什么也没说。

萧珩走出宣政殿,走过御花园的石径,走过回廊,走过月洞门,走进东宫。

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看任何人,走得稳稳当当的。

走进寝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萧珩靠在门上,慢慢地滑坐了下去。他坐在门背后的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着,没有声音。

青禾被关在门外,举起来想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又慢慢地放下了。

她转身靠在门框上,仰着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长叹一声。

萧珩的手慢慢从膝盖上移到了腰间,握住了那枚月白色的香囊。

香囊里的干竹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风里,在战场上,在刀光箭雨中,轻轻地、无声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把香囊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紧到掌心的茧子抵着香囊上歪歪扭扭的竹子,刺刺的,痒痒的,像那个人用长着薄茧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画圈,一下一下的,慢慢地,轻声说——

“殿下,臣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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